天宝年间,唐王朝与南诏两次交恶,并于公元742年至公元756年间在大理洱海地区爆发了两次大规模的战争。当时的南诏国在吐蕃的帮助下,两次大败唐军,使大唐的10多万将士葬身于此。据说当时的唐朝将领李宓就是在双廊一带被南诏将军王乐宽打败,沉海身亡的。王乐宽祖孙三代便成了这一带的本主。但是在大理下关将军洞一带,人们却将李宓奉为本主,可见在白族人心目中,但凡英雄,都可以成为保佑自己的神灵。
如此算来,双廊接本主的习俗,已经流传了至少一千多年了。不经意间,我们在双廊看到这样一场生动而非凡的民间民俗活动,竟然在讲述着一个千年的古老故事。当地居民生活在这样的故事当中,年复一年不曾改变。
除了正月间接本主和送本主,双廊地区最盛大的本主庙会也在红山本主庙举行,时间是旧历四月间。庙会期间,附近很多村民都会自发地前来参加,数以百计的木船停在红山港口,陆地上的车辆也挤得水泄不通,人流如潮,热闹非凡。
白族人家的平常生活
双廊镇的街道顺着洱海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在清凉海风中绕出美丽的弧线。街道上,错落有致的大青树下是一个又一个的小摊。小摊的主人是干净整齐、手脚麻利、亲切随和的白族大妈或大婶。她们笑盈盈地坐在桌子或火炉后面,闲的时候纳鞋垫,唠家常,有人来了,就站起来卖东西。她们卖的东西很简单,却很丰富——摆着瓶瓶罐罐的卖凉粉;支油锅的卖煎鱼;放冰块的卖木瓜水,还有很多煮菱角、泡梅子、炸乳扇之类的小零食。七八月间的清晨,也卖鸡枞、牛肝菌等山珍。
生煎洱海鱼是双廊的特色美食。双廊人把鱼称为家鱼和野鱼,家鱼就是鱼塘里养的鱼,通常是拉出去卖给城里人的。野鱼是洱海里打上来的野生鱼。双廊镇上大妈大婶们卖的鱼,都是喝洱海水长大的野鱼。
每天黄昏,附近村子里的大叔们就划着船出海了,他们伴着夕阳的余晖,把网撒到洱海里,然后再悠悠地回家吃晚饭。有时候,他们会带回些海菜或者菱角,也会提前捕获几尾鲫壳鱼,家中的餐桌就因此丰富起来。第二天一早,他们又趁着黎明的微光出发,到洱海里收网—大鱼扔进竹篓,小鱼放回洱海。当太阳升起时,大叔们就摇着撸回到镇上。这时,摆摊的大妈大婶们已经出来了,卖鱼的大婶和打鱼的大叔一般都是很熟悉的人,新鲜的野鱼很快就易了主。大妈们用新鲜的洱海水把野鱼养在盆里,等着顾客光顾。
我在桌子前坐下来,摆出吃鱼的架势。卖煎鱼的白族大婶就将巴掌大的新鲜活鱼迅速去鳞、挖腮、破肠,冲洗干净后放到锃亮的白铁皮油锅上,油锅发出“口兹”的一声巨响,鱼在锅上跳了两跳,安静地将自己变成金黄。大婶将煎好的鱼出锅,洒上作料,递给我,笑吟吟地说:“一块钱一条。”我吃鱼是大快朵颐,连细茸茸的鱼刺也只是胡乱嚼嚼就吞下肚去。生煎鱼香中回甜,皮酥脆,肉鲜嫩,简单的烹饪手法,却做出了人间美味。双廊人靠海吃海,千百年来练就了一手做鱼的好本领—洋芋酸辣鱼、砂锅豆腐鱼、木瓜煮鱼、冻鱼。
无论走进双廊的任何一户人家,餐桌上的鱼鲜都会使城里人流口水。这是双廊的天分,也是双廊人的福气。
做乳扇也是双廊白族人家普通的功课之一。每天早晨,白族大妈们提着刚挤的牛奶回家,把牛奶倒进大锅,然后加入酸浆,用一根木棍不停地搅拌。慢慢的,牛奶越来越稠,最后变成了胶状的半固体奶酪,大妈把奶酪倒进木桶,提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排竖着的木杆,只见大妈手法灵巧地将奶酪拉成扇形,绕在木杆上晾晒。一根木杆上可以晒好几片乳扇,不一会儿,院子里的木杆上便挂满了奶黄色的乳扇,奶香味飘满了整个庭院。
乳扇晒到七八成干,大妈就开始收乳扇了。于是,我先吃到了绵韧香浓的生乳扇,又吃到了充满玫瑰花香的玫瑰糖烤乳扇,最后是餐桌上酥脆的夹沙乳扇。同一种食品,却能变化出完全不同的味道,乳扇的魅力就在于此。后来,我买了很多乳扇回昆明,却再也吃不出双廊的味道。
吃生皮一定要赶在中午之前。白族人一般在大清早就起来杀猪,杀好之后,他们用点燃的干稻草褪猪毛,黑黑的猪毛瞬间就化成灰烬,把猪皮和猪皮下面一层薄薄的肉烤得有七八分熟了,手脚麻利的大叔们迅速将猪刮洗干净,肢解成几大块。猪后腿上的皮是最脆嫩的,用手一撕,整个猪后腿的皮就应声而落,皮与肉分离得干净利落。将撕下来的猪皮切成细丝,拌上酱油、食盐、辣椒、萝卜丝、芫荽等配料,一碗美味无比的生皮就做成了。爽朗的白族人甚至不用拌作料,直接切了生皮就拿来下酒。
鲜鱼、乳扇、生皮,这些在双廊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象征着我们今天已经失落太久的乡土生活。所以,那么多的人来到双廊,来到青砖白墙的白族院落,看蓝天白云,看潮起潮落,看屋檐上的荒草,看墙角灿烂的野花。
带桂林的朋友来双廊,在这里住了10天后,他恋恋不舍地说,我最初的家园在双廊。最为传统的乡村生活,不就是萦绕在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渔耕里吗?如此说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心灵的故乡,这个故乡,也许就是如双廊一般宁静和谐的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