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里寨: 终生难忘的画面
过下秋那桶时,经过来时看到的美丽的五里寨,雨越来越大,于是决定到那里再住一晚。贴着山崖古道走1里路,来到哗哗的溪谷前,长长的吊桥连接着对面翠绿的山坡,几十栋木楼散落在青青麦田间,彩色的核桃树、板栗树三两零落着,看似漫不经心,却构成了毫不落俗的一幅村居图画。
经过农民张华的木楼,狗吠引出了屋里的女主人,热情地邀我们进去烤火。邻居们听说有客到,都挤进小小的屋子里来帮忙,煮热喷香的水酒让我们暖身,争先恐后为我们烤干湿透了的衣服。到村外尼玛堆那边参加法事的张华闻讯也赶了回来。熟络后邻居们倒是活跃了,说到先祖的传说,怒族是真正的怒江峡谷的先民,源于唐古拉山的怒江古时叫黑水河,由于上古时代怒族就生活在这峡谷里,因“怒族人居住的江”而得此名的。
快乐的晚餐后我踱出屋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下了整天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漫天都是星斗,欢快的歌声在夜色里直飘向激流哗哗的江岸远方。
清晨醒来,推开小木窗,这样一幅终生不能忘记的画面跃入眼帘——温柔缓慢的怒江对岸,淡蓝的天幕下,初升的太阳照在银光闪闪的卡娃卡布雪山顶端,雪山下深深的峡谷里,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地游走着,散落的村庄若隐若现;江的这边,雨后初晴的山峦云蒸霞蔚,恍若仙境,一条牛乳般的云雾如白纱低低环绕在山腰,下面碧绿青稞田坡坡上几十座飘升着淡蓝炊烟的小木楼和零落的五彩树木就在这仙境里凸显出来,几声长长的鸡啼和牛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五里这个小小的村子,开始了新的一天......
半生四处游荡,大气磅礴的风景见得多了,可在这样一个早晨,在怒江上游边这样一个只几十户人家的安然小村,这样的一幅图画,竟胜过我见过的所有风景。当你爱上一个人,许是由于某些特定的环境和心境。当你爱上一个地方,或许是由于那时特定的心情和风情。正如我们遇人无数,能成为知己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一样,这个晨雾缭绕的雪山下的小村,病中的我受到的照顾和温暖,让我心底生起了深深的感动和眷恋——如果心灵藏着伤痛和忧郁,这里会有最好的抚慰!
张华一家按怒族的习俗在门口核桃树下的石坑烧了祭祀的纸钱烟火,挂了经幡,开始忙乎为我们做早饭。喷香的酥油茶,新炸的热粑粑,还有新鲜香甜的粗麦馒头,真好吃!这夫妇俩还有一直坐在火塘上手的老爹实在太老实了,从昨天到现在他们说得最多的只是让我们吃,喝,其他的话总共没超过三句。我们走时,张华一直送到吊桥边。我不敢回头,怕太过不舍的情结会牵住我;不敢回头,怕看到那双质朴单纯的眼睛,我们素昧平生,得到他一家如此的盛情和照应,那在艰苦旅途上如亲人一般、家一般的感受和温暖,我们何以为报?
过吊桥,溪谷上小磨房里磨麦粉的乡民也迎出来,叫我们“再来啊”。走在贴山崖的小道上,两个从四川移民来的乡民和我并肩而行,热情告诉说他们住在溪谷再往里2公里的另一个寨子里,邀我去玩。里边莫不是更美?那里离雪山更近,还有淙淙的溪流......可我毕竟只是一个匆匆的旅者,一切美丽风景的过客,摆脱不了身上固有的烦躁和生存的压力,在那遥远南方的水泥森林,上班的期限快到了,还有无数的凡俗事务在等着我,不能再率性停留了......
走吧,让这些美丽的遗憾,永远留在记忆深处。我快步出了江崖古道,过石普桥,到对岸的简易公路口,才敢回首。逆光的五里寨在峡谷的荫庇里半明半暗,石板屋顶闪着亮亮的光,变化多端的光影给它更添了仙境般的层次和色彩。我恋恋不舍地把相机里剩的最后一张胶卷,定格在云朵、江岸、麦田、寨子构成的绝版画面里,然后,一步一回头。“五里”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像一个梦,没有抓住它,再也看不见了。
回重丁村丁大妈家取了行李,负重徒步到丙中洛。正午的光线照得村子洁亮无比,雪白的天主教堂掩映在板栗树阴里,花花的牛群散布在层叠的梯田上,冬日农闲的田野一片慵懒的气息。外人对这样的田园生活,怎不羡慕万分,把这里当作世外桃源?爬到高处眺望深深的怒江峡谷,又看到了那怒江大拐弯处的桃花岛。远远的南方,丹珠雪峰隐约可见。我把目光,又投回了峡谷北部最深处——那里,我永远无法忘怀的连绵的雪山下,滇藏交界山谷里的村庄,和善良的乡民......
那片信奉天主教的安和的土地,上帝会永生佑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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