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从巴坡到孔当仅25公里 ,沿独龙江顺流而下
在离巴坡几公里处,遭遇一藤篾桥,约有五六十米长。两根钢丝横拉两岸,用节节铁丝织成网兜状,再在网兜状底部铺上一块不足尺宽的木板,一块接一块伸向对岸。看着背书包的孩子们稳稳地走在上面,迅速过桥,我毫不犹豫地踏上去。桥忽然不规则地大幅度扭转摆动,我紧攥着两侧铁丝,死盯着乱晃的桥板,以免踏空从巨大的网兜中漏下去。突然,我发现桥身在向上游方慢慢倾斜,慢慢飘飞起来,身体不自觉就往反方向扳正。普社大吼让我向前看,别往下,我才明白这不过是一种相对运动让人产生飞起来的错觉。
当永胜小吃店女老板告知从孔当到贡山的新修公路塌方了时, 我们傻眼了:刚才把穿了数天的脏湿鞋扔掉,以为就此可以过上走平路、穿干衣、睡木床、吃饱饭、感觉阳光的指尖温温痒痒在肌肤上划动的幸福日子。
横下心,吃饱饭早早睡觉,最多再走三天,继续步行到贡山。
清晨起来就开门往街上瞅:哈,有车了!
第五天,从孔当乘车到贡山县96公里,据说七个小时就到了。
孔当最好的车就是农用车。想坐驾驶室,里面早挤了三个女的。车厢没棚,厢板又矮,人们都重叠着挤抓着前部栏杆,眯着眼迎风斗雨。简易公路一直盘旋在崇山峻岭上,说实话,独龙江峡谷绝美,峭壁飞刺,雄鹰遨翔,彩虹惊现,白练飞挂,也只有受到别样的罪才能享受到别样的美。
前面又塌方了。只见山上的泥石流不断将巨树根、石块、稀泥倾堆到路上,稀里哗啦,触目惊心。
同车的民工立即从车上搬下炸药,安装雷管、导火索,用塑料袋制作炸药包。原来他们上货时搬上的炸药标识纸箱真的装有爆炸品,况且就放在人员拥挤、蹦蹦跳跳的车厢。
硝鞍炸药的威力惊人,咚咚的炮声响彻山谷。炸药用完了,又从后续的车上拿。原来当地的车上都随时带有炸药雷管,就为了对付频繁的塌方。
下午5时,农用车强行通过了塌方区,人群欢叫着踏进没脚的稀泥中,随车冲过了塌方区,再一次紧紧地叠贴在农用车厢前部,山高路险,弯急路窄,好几次我分明看到车头要冲出悬崖,却又硬生生扳了回来,车外侧后轮却又悬空驶过,真想闭眼,却不得不睁大眼睛,路边张牙舞爪的枯树会随时横空扫来。
哗啦啦,车驶过一覆盖在公路上的大瀑布,车厢顿时盛满了小半厢水,有无雨衣的人都被灌个透心凉,砸了个口齿打颤、脸青面黑。意大利学生埃迪一直蹲在车厢里,裹了张塑料布,只露一张毛绒绒的脸和一双小鹿般惊恐的大眼睛,口里一直叨咕着。法国学生罗洪一直在问驾驶室里的女友“还远吗?”女友总是说“快了,快了。”
深夜12时,终于看见山边浮出的几点灯火,确实是贡山。
回望高黎贡山,山的黑影比夜空深,千古沉寂。我恍悟:数日来所亲历、体味、目睹的一切只是高黎贡和独龙江的表情,而没有走进它们的内心。我们仅仅是以走路的俗人方式探问草木,倾听鸟诉,聆听天籁,凝视饱醮灵气的山林。从碧罗雪山到高黎贡山,山里人明白“山那边还是山”,他们永远不会在哪个山头因满足而止步。从澜沧江到独龙江,像云一样,我们永远跟着山转,沿着水走,一直走到一切都遥远得变成了神话。
[1] [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