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都慢吞吞
丽江的日间是很长的,充沛的阳光从一早一直延续到晚上8点,一直是明朗的白天。丽江的时间是缓慢的,不分今天和明天,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散散淡淡地过着日子,晒晒太阳,喝喝茶,闲聊或是发呆。
来到这里,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奢侈。奢侈的阳光、奢侈的时间、奢侈的颜色、奢侈的鲜花和美酒,还有奢侈的欢乐。
有时候,习惯性地看表,排计划,赶时间,但是根本没有人配合你。你准备出行,向导可能明天心情不好,不想出门。你想吃饭,饭店老板娘说,等下,我先生个火。你进商店想看一个工艺品,老板说,就在那儿,你自个儿拿了看吧。你要上一个鞋底,鞋匠指着一堆鞋子说,搁那儿吧,过一个礼拜你来看一下,看上好了没有。
周围都是慢吞吞的,满不在乎的人,阳光也仿佛让时间停止了流动,让我觉得,不应该批评他们没有效率,而只能责怪自己把现实生活中的强迫症带过来了。
最有趣的是,我的客栈老板娘阿芯也一直懒得收我的房租,总是我在后面追着给,而阿芯一副完全不热心的样子,说,明天吧,今天不想再记账了,多麻烦。
为爱停留的女孩
阿芯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喜欢穿朴朴素素的颜色,为人处事能干却不张扬,说话和和气气,但是很直率。
夜了,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电视,等着公用浴室轮流洗澡。月亮挂在院子不大的天空上,刚洗的衣服晾在二楼的走廊里,散发着肥皂的清香,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歌声和笑声。
再夜些,月亮困了,一半躲进云雾里,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大家纷纷上楼去睡了,电视剧演到了尽头,煤炉上的开水灌满了所有的暖瓶。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毫不疲倦的样子,偶尔有喝醉的趔趄脚步声和醉话,三三两两,穿过我们的门前。
没有睡意,和阿芯聊天。她问我,喜欢这个城市吗?
我说,还说不上,只是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这是一个中了诅咒的城市,一夜之间,所有安静古老的住宅全部变成了商店、酒吧和客栈,一个本来可以很静谧的古城,就这样被完全掏空,变成了一个应有尽有的旅游景点。
阿芯说,你还不了解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吸引人的,就是这里的人和故事,还有他们留下的这许多看上去很人工、很商业的东西,越堆越多。这里不仅仅是个旅游景点,这是一个城市,很多人留下过一段生活的城市。
阿芯告诉我,她原来是新疆一个大城市里的女孩,像所有大城市的女孩一样,她的家人为她计划升学和就业,她也按部就班进行着自己的人生。她在自己的城市里,没有恋爱过,因为考虑年龄、学历、经济条件、家庭状况等等,太多的衡量,最后发现好像真的没有特别合适的。其实,就算有合适的,这么考虑下来,也没了感觉。
工作了几年后,她抽了个假期,和几个朋友出来旅行,来到了丽江。本来只是计划玩几天的,没想到遇见了阿佳,一个来自泸沽湖的男孩。在一个浪漫得不真实的世界里,她和这个男孩共享着毫无尘埃的时光,丽江这个古城和城中的一切都是远离现实的,但是他们的爱情是再真实不过的。
阿芯就这样留了下来,再也没有回到她过去的城市,她的生活从此离开了原来计划多年的轨道,落在了这个花一样美丽虚拟的城市里。
阿芯说,她在这里无忧无虑生活了半年以后,钱差不多用完了,就开始在现在这个客栈帮忙。客栈的前老板娘是个上海女孩,长发,笑得很灿烂。
又过了一段时间,上海女孩忽然想回上海了,准备盘掉她做了几年的客栈,阿芯就向家里借了笔钱,盘了下来。
客栈继续演出着这个幻境中舞台一角的故事,几年前是那个上海女孩,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为什么停留,又为什么离开。几年后,换作了阿芯。
阿芯说,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呆几年,命运自会安排,但是在这里的光阴,真是太美好了。(上海壹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