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玲:家园的守护者
金木玲有些矮小,穿着景颇族传统的统裙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让人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和她一起走在山路上时,你不自觉地会忍不住伸手扶她。有时候,她也会用手扶住你--那粗糙的手给你的感觉却是温暖而踏实。而更多的时候,她会轻轻却很坚决地躲开你的手--她自己能走好。
就是这样一个倔强、坚强的农妇,在经济极为困难的情况下,带领全村妇女自发成立女子护村队开展禁毒工作,取得了明显成效,被国家禁毒委和全国妇联评为禁毒先进个人。
"我要救我的丈夫, 救我的乡亲们"
赶到金木玲的家--陇川县城子镇曼帽村委会上寨坝村已是中午时分,村里人一边热情地领我们到村文化娱乐室,一边忙着去通知金木玲。
"金木玲家负担可不轻啊,两个孩子上学的费用不少,为了省钱,她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村民郭弄和我们聊起了她。就在我们来之前的一天,金木玲刚被州里评为"禁毒防艾"先进个人,获得了1000元奖金,"这下她能松活松活了。"刚进门的金木玲接过话说:"'禁毒防艾'这事村里的姐妹们都出了力,刚才我就是去找姐妹们商量怎么分配这笔钱。"
2006年,已是金木玲嫁到上寨坝村这个景颇族村寨的第18个年头。"刚嫁过来的时候,婆家住在山上,而我的娘家在坝区。很多山里的农活我都不太会干,而且觉得生活来源太单一,所以嫁过来没多久我就劝说丈夫搬到坝区生活,而且成功了。"在景颇族家庭里通常是男主人说了算,要说服丈夫从世代居住的山区搬下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搬到坝区,金木玲和丈夫凭着勤快能干,很快成了村里的富裕户。"那时,白天我俩一起下田劳动,晚上和伙伴们说笑聊天,第二年有了孩子,后来有了存款,添置了家电,还筹划着要建新房。生活真是比蜜还甜。"
然而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毒品在村里泛滥起来。村里有些青壮年成了吸毒者,整天游手好闲,没有钱买毒品就去偷抢。过去宁静祥和的村子变了。"村民们田里种的庄稼经常被偷,家里养的鸡鸭时时被盗,树上结的果子还没熟就不见了,房前屋后的瓜还没长大就被人掐走了。"说起那时的事,金木玲声音低沉了。随着吸毒男子的增多和死亡,一些年轻的妇女失去丈夫,成了寡妇;一些幼小的孩子失去父母,成了孤儿;一些妇女受不了"与毒为邻"的日子,远嫁他乡。"那时候,我们村有72户人家,350多人,吸毒者有52人,其中25岁以下吸毒的有17人。几年时间,寨子里跑了的女人有十多个,留下老人和孩子,孤苦伶仃,真是让人心酸。"
更让金木玲没想到的是丈夫也染上了毒瘾。至今她仍清楚地记得,那是在1996年4月,她到城里开完妇代会,提前回到家里本想给丈夫一个惊喜,可却意外的发现,家里有吸毒者用的烟纸。抱着侥幸心理,她打开平时放钱的箱子,"一看,心真是凉了。辛辛苦苦攒了近10年的3万多元钱只剩下2000元。" "结婚后辛苦了近十年,没舍得穿没舍得吃,我做梦都想着盖一幢像样的房子,让大人孩子有个温暖的家。可为了吸毒,丈夫连我的嫁妆都偷卖掉了。"坚强的金木玲说到这些眼眶湿润了。"当时也有人劝我,跑了算了,自己活得轻松些。可是我不,我要救我的丈夫,我要救像我一样的姐妹们,我要救我的乡亲们。"
"有时真累真委屈,可是又不知道找谁说"
"当时,心里整天就只有一个念头--让吸毒的人把毒给戒了。我把村里的妇女找来一起商量,大家提议办个戒毒班,自己来护理村里的吸毒者,让他们在自己村里就能戒毒。"就这样,金木玲带着家里有吸毒者的16名妇女和2名热心妇女成立了女子护村互助队,在青少年、涉毒人员和涉毒家庭中开展禁毒宣传教育,自发举办戒毒班,帮助吸毒者戒断毒瘾、重新做人。
没有资金,金木玲咬牙把丈夫"吃"剩的2000元钱作为启动资金,同时挨家挨户动员群众投工投劳,每户集资5元钱作为第一期戒毒经费。妇女们的行动,感动了镇里的领导。镇政府将4000元买来准备作卫生室的房子给她们做戒毒班场地。
2001年7月起,金木铃带领的妇女护村互助队在村里举办了第一期戒毒班,随后又举办了第二期、第三期,收戒吸毒人员80多人次,教育涉毒人员1000多人次。戒毒班一方面对吸毒人员严加管教,对各家送进戒毒班的食物、衣物等严格检查,甚至狠心将毒瘾较重的吸毒者捆在木桩上。另一方面又像照顾家中病人一样对待戒毒者,为他们换洗衣服、清除脏物,还自己掏钱为他们请医生、抓药、打针,日夜轮流守护他们。听说金木铃的戒毒班取得了成功,附近寨子的人也将吸毒者"遣送"过来。
为了办好戒毒班金木玲吃了不少苦,农忙时节,既要下田干活,又要操持家务,还要照看戒毒班,忙得连家里的孩子也没法照顾。然而,付出了心血,别人却不一定理解。对于金木玲来说,挨吸毒者咒骂是常有的事,甚至还有人跑到家里威胁她,说要让她的小孩也染上毒品。"我动摇过吗?没有。一开始我想的就是要救自己的丈夫,后来想得更多的是挽救更多的家庭。"
随着戒毒班的扩大,戒毒人员的增多,更大的困难摆在了金木玲和她的女子护村队员们面前。一是戒毒场地狭小拥挤,二是房子破烂不堪,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护村队的妇女们决定建一个新的戒毒点,搞一个文化娱乐室,添置一点简单的设备,农闲时或晚上没事的时候就让寨子里的年轻人都来唱唱歌,跳跳舞,再也不要沾染毒品。但这需要钱。 "那时,我听说上边有一个项目是帮助农村建文化娱乐室的,共有5万元的资金,就去问可不可以给我们,他们说没问题。回到家我就找了一个包工头,让他先垫钱给我们把文化娱乐室搞起来,等资金要来我就还他。结果人家是要按照项目统一的标准建文化室才能给钱,自己弄的人家不认,所以钱没有拿到。"房子盖起来了,却欠了包工头数万元钱。从此,金木玲又多了一项工作,就是四处申请资金填上这个窟窿。"为了要钱,我不知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有时真累真委屈。"说这话的时候,40岁的金木玲特别显老。
"我要守护好寨子,守护好我们的民族"
金木玲的丈夫董勒弄比她小两岁,是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搞戒毒班的时候,有些吸毒者常常对金木玲说:"你连自己男人都管不好,凭什么管我们?"每当听到这样的话,金木玲真是心如刀绞。"丈夫吸毒是我最大的痛,戒毒很难,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2003年,他戒毒成功后,我真是不知有多高兴了。说实话我很佩服他,他是个坚强的人。"说起丈夫,金木玲眼里满是温情。而董勒弄对妻子的评价是"爱管闲事的好女人。"
金木玲的名声大了,她的事也多了。家里的7亩甘蔗和3亩水稻,基本是由董勒弄在照管,"有时忙累了,真想叫她不要到外面忙了,回来帮帮我,把家里的日子先过好,可是以她的倔脾气肯定停不下来。"董勒弄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妻子,"想起以前,我就觉着媳妇儿子太可怜了,要好好对他们。现在,她在外面忙也是为了大家,我尽量给她减少负担吧。"
现在,上寨坝村已经没有吸毒者了,可是确保没有新增吸毒人员的工作依然严峻,同时村里还有多名由于吸毒引发艾滋病的病人。现在金木玲主要的工作就是对村里过去的吸毒者进行走访监督和宣传防艾知识,这两项工作都需要花不少时间,金木玲从中基本不能获得任何报酬,对她而言这两件事可谓是"闲事",但她仍然无怨无悔。"我爱我们这个寨子、我爱我们景颇这个民族,做这两项工作,就是为了守护寨子、守护民族,所以这两项工作对我来说绝不是闲事,我要做而且要做好。"(完)(李翕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