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云南频道10月10日电(记者 周雷 王长山 苑坚)当踏访茶马古道的步子落在距离云南丽江约40分钟车程的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新华银匠村时,记者的注意力不仅集中在器具精致的做工,也在每个银器雕刻纹路背后凝聚的精神。
虽然只有22岁,银匠赵念辉的脸上显露着特有的澹定,这些神情也许和他已达9年的银匠生涯有关。13岁的时候,赵念辉就背着简单行李前往西藏,跟着当地银匠师傅学艺。
这种经历是许多鹤庆匠人的生活缩影。鹤庆的新华银匠村由南邑、北邑、纲常河三个自然村组成,全村1100多户人,但有800多家从事手工艺品制作;不少鹤庆匠人还在西藏常驻,承揽制作大量藏传佛教寺院的铜宝顶、法号、佛像等宗教用品。
依偎在澄静的黑龙潭边、静卧于凤凰山脚之下,鹤庆的新华村(旧名石寨子)周边尽是谷地平畴,早在唐朝同时代的南诏国时期,这里就聚集了大批从事金、银、铜器手工加工的匠人。
小银匠赵念辉告诉记者,鹤庆除了银匠之外,还有大批各色手工艺人,如石匠、篾匠、毡匠、小炉匠、纸匠、小皮匠、染匠等,"我们这些手艺人,命运都相同,选择一门手艺就一直走下去。"
小赵的话语中略微带着伤感,或许这跟匠人背后坎坷经历有关,在与小赵的谈话中,记者了解到匠人学艺的一些细节:背井离乡,身背行李四处云游,先入匠铺干各种杂活,比如给银器铸铅、将银砖打成薄片、打磨、拉丝、组装;然后师傅会点滴交给一些刻花手艺,更多的学习要在一锤一锤的敲打和枯燥繁复的技工中渡过。
他们当中悟性比较好的可以在银匠的活计上登堂入室,大部分人只是把做银活当作一件营生,在流水线般的生产作坊里劳作以养家糊口,境界的不同也决定了他们作品的艺术感觉、繁复程度和审美情趣。
当问起作为银匠最高的技艺体现在什么地方,小赵的回答很简单:打佛像。"西藏有非常好的银匠,做活很精细,但是我们新华村的银匠如果不赶活,精雕细琢,活干得差不多。"
新华村的银匠老把式寸发标还告诉记者,每一个藏族工匠在做活特别是宗教物品时,都是虔诚地用心去做,做法器时达到心中有佛的精神境界。
寸发标曾经被联合国评为"民间工艺美术大师",一走进他家的"标祥"银器作坊,叮叮当当响起的都是打银的声响。
寸发标曾经在西藏生活学艺八年,期间曾为西藏当地喇嘛庙塑过文殊、弥勒、观音、普贤、大势至、虚空藏、地藏等八大菩萨的铜塑像;如今他的标祥银器作坊承揽了大量宗教物品的打造。
寸发标还制作过放置于寺庙殿宇的四角铜制鎏金尊胜幢,上面浮饰着交杵、索子、双鱼、金翅鸟等图案,藏语称为"根其勒",据说,凡人有十一种烦恼只有尊胜幢才能将它们降服。
对于寸发标这样的银匠老把式而言,对这些宗教物品的雕饰,需要的不仅是娴熟的技艺,更重要的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如今,在西藏的新华村匠人据说已经达到千余人,这些匠人在异土他乡默默雕饰着尘世中的佛迹。
在鹤庆新华村,许多匠人所做物品都是应西藏的民间店铺或宗教场所的需求而定做,当地民间普遍喜好银器、铜器皿以及各种饰件,对宗教虔诚且常修庙宇,这些需要大量鹤庆银匠村里的熟练匠人。
记者在鹤庆的新华村里才绕了几百米,就遇见好几个匠人,每个人都有"造佛"的荣耀经历。33岁的银匠洪卫告诉记者,自己不仅造各种宗教法器,还为迪庆的松赞林寺做过宝鼎和法号。
洪卫向记者展示自家打造的一件三接管的铜长号,不用时缩短,用时拉长,全长三、四米,号身上还有卷云状黄铜箍。洪卫在自家院落里吹响铜长号,带着宗教意蕴的声响回旋低厚,如从乌云中慢慢溢出,正是这种精神境界让许多鹤庆匠人穷其一生,打银的小锤敲了千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