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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不需要建更多的水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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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云南频道 2003-1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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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世界上水坝最多的国家，共有86000座水坝，占世界的50%。
■今年以来，专家学者围绕在都江堰前建杨柳湖大坝和在怒江中下游进行13级梯级开发这两个项目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2003年10月25日，在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第二届会员代表大会上，62位科学、文化艺术、新闻、民间环保界人士联名呼吁：请保留最后的生态河———怒江。这个呼吁缘于副会长郁钧剑的一段发言。郁钧剑说：目前世界上保持原始生态的江河几乎没有了，在中国也只剩两条：雅鲁藏布江和怒江。可是最近怒江流域也要进行大规模水电开发，为此我们心里很不塌实。
在“呼吁”上签名的人有唐孝炎、王金南、牛文元、李皓、苏叔阳、张飚、张抗抗、徐刚、郁钧剑、关牧村、卢奇、李琦、甲丁、刘全和、刘全力、赵忠祥、宋英杰、田山川、邓佳、梁从诫、王灿发、郝冰、廖晓义、汪永晨等。
今年下半年以来，怒江的13级梯级水电开发规划引起广泛关注和争论，从环境文化促进会的“呼吁”就可见一斑。
■怒江规划建坝激起学术界激烈争论
怒江发源于青藏高原，经过西藏和云南，入缅甸后叫萨而温江，最后流入阿达曼海。怒江流域处于三江并流地区，地貌十分复杂，地理比较封闭，生态系统保持得相对完整，在全世界都很有代表性。今年7月，“三江并流”地区被联合国列入世界自然名录。怒江中下游的水电开发规划曾有过几个方案，最后推荐的是13级梯级开发方案，装机容量2100多万千瓦，年发电量一亿多。
8月13日有关部门曾牵头召集几大电力公司和相关部委，讨论怒江流域水能资源进行投资开发与建设的规划。在这次会上，赞成开发的意见占主流，专家们列举了怒江开发可能带来的诸多有利影响。
9月3日，在北京举办了“怒江流域水电开发活动生态环境保护问题专家座谈会”，与会的大多数专家对怒江水电开发持反对意见，并从河流生态、地质地理、环境保护、文化保护、动植物种保护等方面进行分析，认为怒江的开发将弊大于利。
10月20日-21日，在云南昆明召开了怒江流域水电开发与生态环境保护问题专家座谈会，参加会议的有来自社会学、生物、动物、经济、环保、景观等学科的12位专家和云南省各部门的官员，两种意见在会上再次交锋，而且甚为激烈。
而另一个水坝的规划也于今年聚焦了各界的目光，这就是关于都江堰前建杨柳湖水库大坝的争论。四川都江堰由于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设计最科学、保存最完整、至今发挥作用最好、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大型水利生态工程”，2000年1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2000年在离都江堰六公里的地方立项动工了紫坪铺水利枢纽，今年，紫坪铺工程的配套工程杨柳湖水坝将坝址选在距都江堰仅1310米的地方，激起强烈反响。专家们谈到要在这个举世闻名的、以无坝为特征的水利工程上游兴修大坝，大有“无颜见先人贤哲”的痛心疾首。在各界的反对下，最近四川省宣布停止杨柳湖工程，这个结果使环保界人士备感振奋。
上述两场争论表明，我国科学技术界正开始对修建水坝和水电站的反思。
■为什么赞成建坝：开发和保护应该并存为什么反对建坝：保留一两条“原汁原味”的河流，传给后代子孙
许多生态的、技术的、经济的问题在争论中越来越细致、深入。9月3日的座谈会上，反对水坝和拥护水坝的两派专家们阐述了各自的理由，很具代表性。
云南大学亚洲国际河流中心主任、教授何大明：大坝有很多负面影响，不能算绿色能源
三江并流地区面积不到国土面积的0.4%，却拥有全国25%以上的高等植物和动物，有77种国家级保护动物，是世界级的物种基因库，中国三大生态物种中心之一。这里也是反映地球演化重大事件的关键地区，这个地方高耸的山峰、曲折的河谷构成了全球独一无二的高山峡谷景观。这里汇集了北半球除沙漠和海岩以外的各种各样的景观，在这么小的一个区域内有这么多景观是世界少有的，另外很有意思的是它南北向和东西向山脉的阻隔排列，是欧亚大陆的生物南来北往的主要通道和避难所。按国际惯例，在这样的地方建水电站，规划设计时，起码应该把物种的损失、文化的损失、环境生态的损失都打入电站成本。
我国现在只有怒江跟雅鲁藏布江没有修梯级电站，但雅江往下到了印度境内，在印度与孟加拉国之间修了一个水坝做饮水灌溉。因此作为世界级大河，怒江是世界上唯一保持了天然河流特色的河。大坝把河流切断以后就像把人的血管切断，它就不再是一条健康的、生机勃勃的河流。
其实在这个地区搞生态旅游可能更好，丽江是很好的例子。丽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之后发展速度非常快，今年的旅游收入可能会超过27个亿。云南第一个五星级宾馆修在丽江，现在又修了很多。所以我们并不一定要搞其它的大规模开发，保持它天然河流的状态，可能后期价值远远大于建几个电站。
从国际水坝建设的进程来看，从上个世纪30年代开始发展得非常快，70年代以后达到了顶峰。随着人们对环境生态的认识，到了80年代水坝建设开始衰退，大家开始反思大坝带来的负面效应。到了90年代美国这些国家就开始呼吁取消大坝，认为应该结束大坝时代，抗议大坝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根据国际大坝委员会1998到2001年对全球300多个大型电站做的调查，总结出一些负面影响：全球水坝造成了4000到8000万移民；使当地社区相对贫困化；大坝造成生态系统的消失；而且使当地土著文化消失，这在横断山脉特别是云南将会很突出，因为这是多民族地区。他们的结论是50%以上的水电站发电都低于预期值，70%的水电站达不到预期目标。那么一个大坝产生那么多负面影响，还能不能算绿色能源？
中国水电水利规划总院高工顾洪宾：不能片面夸大水电的负面影响
我国水电占整个电力构成的20%，这是一种可再生的清洁能源，而目前云南的水电开发率仅为6.9%，低于全国水电开发率21%的平均水平。所以我们还可以建一些水电站。我们的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包括了防洪、灌溉、航运等诸多功能，应考虑它的综合效益。国家对大型水利工程中的环境保护问题也非常重视，有专门的法律法规，大型水利水电工程的规划都是严格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
大型水电站对地方经济、对国民经济发展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不能说它一无是处，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个方面。水电对环境有不利影响，但我们不能片面夸大，产生明显生态问题的只是极少数。具体到怒江，怒江干流梯级规划最上游梯级正常蓄水位为1950米，“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区域范围在2200米以上，因此怒江水电开发与世界自然遗产并不矛盾。
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是为了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怒江更需要开发。对开发中可能产生的环境影响，已经委托有关权威科研机构做了专题研究。结果表明，水电开发对陆生动植物影响较小，对水生生物有一定的影响，但不会造成鱼类灭绝。同时将改善交通条件，促进当地的旅游。
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李渤生：自然不可战胜
世界上隆起最快的地方是喜马拉雅和横断山区，在隆起的过程中大自然要做重力的分化，大量的物品通过江河搬运到低处，这是普通的原则。从卫星照片来看，所有喜马拉雅山隆生的物质就堆积在孟加拉湾，可以在海底看到大片的堆积物质。所以修坝的时候要考虑我们是在和自然抗争，我们有多大能力阻碍自然的重力运动？如把它堵住了，早晚要淤死，所以需要考虑以后怎么拆坝，因为自然是不能战胜的。我们应该研究如何更好地应用自然的力量与自然和谐共存，而不是用工程措施来改造自然。我认为这是最基本的思路。
怒江是我们科学考察非常薄弱的地带，中国科学院考察青藏高原的时候考察过横断山区，很多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我们对怒江河谷的了解还非常贫乏，因当地交通极为不便，迄今还没有
科学家进入峡谷核心地区进行科考的报道，也未见任何有关的科学研究文献。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也了解到这个地区还存在很多重要的科学问题没有破解，所以起码要经过认真的科学考察之后，再来谈开发。
国家发改委能源局处长史立山：水电建设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环境问题是很重要，但能源问题同样重要，现在谁缺电能活？谁离了能源能生存？去年我们全国能源消费达到了45亿吨标准煤，这造成大气环境的严重污染。怎么优化能源结构？石油、天然气也对环境有影响，只是比煤碳小得多，但也释放温室气体，也排放二氧化碳。而可再生能源———水电、风电、太阳能就没有这个问题，所以国家制定了优先发展水电的政策。
我们测算过，水资源如果很好地开发，大概一年有两万亿的电量，相当七八亿的标准煤。它是最能替代煤的，因为它随时都可再生。所以最近五年水电项目上得非常多。
水电对水生生物的影响是存在的，但对生态、对气候的影响只是局部的，与大量烧煤引起的全球气候变化相比更是可以忽略不计，而且经过一段时间后可以达到新的平衡。影响是好是坏需要有充分的论据，不能泛泛地讲，我们觉得开发和保护应该并存，发展还是硬道理。
怒江保留下来作为原始的生态河流，给子孙后代留下来是对的，但对当地的经济发展可能是不公平的，他们将长期生活在远离现代文明的状态中。如果没有大量资金投入到当地，没有大量带动基础设施的建设，当地的经济发展会滞后很长时间。大型水利工程可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可以让当地居民脱贫致富。
开发与保护并不矛盾，离开开发孤立地谈保护是不科学的，环境保护不能走向极端。怒江作为我国重要的水能基地应该有合理的开发利用。而且怒江流域是边疆地区和少数民族贫困地区，生活条件艰苦，经济发展十分落后，因此怒江水电开发直接关系到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
国家林业局高工沈孝辉：不应为水电而牺牲世界自然遗产
水能资源丰富的西南地区，几乎所有的江河都已完成了水电梯级开发规划，而且绝大部分是十几级甚至二十级以上的梯级开发。这一个个水电工程的上马和滚动开发，使我们的世界遗产地、自然保护区、国家风景名胜区和原始森林与濒危动植物保存地纷纷做出牺牲，一切自然文化遗产保护的法规与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长期以来，人类对江河的尊重最少、干预最大、索取最多，已经极大地改变了江河的风貌和流动规律，使洪涝、干旱和缺水日益严峻。水坝曾对各国经济发展有过重要作用，但也产生很多负面影响，并非“清洁能源”。现在欧洲和北美的许多国家已掀起“废坝”运动，停止建设并逐渐淘汰、拆毁已建的大坝，还江河自由。
怒江、金沙江和澜沧江“三江并流”地区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特别是怒江大峡谷，迄今还未开展过完整的科学研究，一旦建设大坝，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丧失的是什么。为了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我们能否给子孙留下几条完整的、自由流淌的江河？
这是对旧发展观念和旧发展模式的一种挑战。发展是要人和自然和谐发展，是要资源消耗得最低的发展，是要走可持续的发展，这才是对发展的完整的解释。我们不能用“发展是硬道理”来代替“可持续发展”。
四川省地质局总工程师范晓：三江并流地区地质环境非常不稳定
这个地区的地质环境非常不稳定，是我国最著名的地震活动带，根据历史的结构和地震地质的研究，这个地方的地震强度和频度都非常高，而且重现性很好，就是说重复发生大地震的概率非常高。它也是我国地质灾害包括崩塌滑坡泥石流高发的地区，这对大坝是很严重的威胁。从经济的角度来看，风险太高。
在做规划的时候我们应从社会效益、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综合的角度去考虑。台湾2000年9·21大地震对台湾水库造成极大的破坏。丹巴今年发生泥石流，有51个人丧生，也反映出大渡河地区确实是泥石流高发的地区。大姚今年6月份发生六点几级的地震，当地水库大坝出现了严重的裂缝，所以地质问题确实值得高度注意。
清华水利水电工程系教授马吉明：暂缓修坝让子孙决定
我觉得简单地说开发怒江或不开发怒江都有点草率。我认为怒江的开发可以暂缓，但是规划可以做。怎么讲呢？规划和建电站要相距好几十年时间，你要想做，再去规划就会延误好几十年。大的工程需要进行很多评估，然后才能建，这要有相当漫长的时间。
为什么怒江可以暂时不开发呢？在不大的范围内，这个地方是不缺电的，尽管是水电富矿。我们已经在西南地区建了很多水电站，可以先充分发挥它们的综合效益而将怒江暂缓。
人类至今对许多动植物的生存秘诀还未认识，当生存环境早早灭亡之后，人类或许就永远揭不开那些谜团。暂缓开发就像下围棋，不要走得那么干净，留点后续手段。如果以后觉得这个地方需要开发，我们再开发。如果不是那么急迫，我们慢一点，留给后代子孙，我相信后代比我们更聪明。
■让江河重新奔腾不息———他国的今天会否是我们的明天
水坝建设曾是最能激起人类激情的工程之一，它们曾被认为是人类意志和创造力登峰造极的表现，是现代文明的象征。但是自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一些国家开始反思水坝的是与非，重新审视水坝带来的利与弊。有专家说：“建水坝的时代在全世界正逐渐告终。”
美国是世界上最早建造大型水坝的国家，科罗拉多河上的胡佛大坝开了世界大型水坝之先河。但在1994年，美国开垦局宣布：“美国的水库时代已经结束了。”他们放弃了以建水库作为水资源开发主要模式的政策，把重点转移到水资源管理与环境恢复的工作上。据资料记载，截止到目前，美国已拆除了500多座水坝，建坝的数量也大幅下降。在拆除的水坝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出于环境生态、保护水资源和各种鱼类的考虑。一些水坝的拆除曾引起非常激烈的争论，后来确认美国国家能源委员会有权下令拆除水坝，以保护和恢复河流生态系统，包括湿地生态、渔业资源等。
加拿大也建有为数众多的水库。他们的希尔多西亚河原来是粉红鲑鱼等许多珍贵鱼种的栖息地，但在河上修建水坝用于发电后，1999年当地环保团体估计粉红鲑鱼已完全消失，其他鱼种的数量也寥寥无几。2000年这座水坝被拆除，当地环保团体认为“希尔多西亚水坝的拆除为未来更多大坝的拆除树立了一个先例”。
挪威电力的99.9%来自水电，但现在已经立法禁建水坝。法国因水坝建设造成5条主要河流中鲑鱼绝迹，现在也立法禁建水坝，并开始拆坝。瑞典能源政策规定，宁可培育柳树能源林，也不能在四大河流上发展水电站。拉脱维亚制定专门法律，为保护渔业资源，禁止在200多条河流上再建造新的水坝。莱茵河流域国家也提出要让莱茵河重新自然化。
非洲为保护国家公园和自然景观，已取消两座水坝的建设。泰国有两座水坝造成鱼类绝迹，带来自然灾害，使当地群众贫困，经过民众的长期争取，政府虽然并未立即拆除水坝，但下令完全开放水闸。
北京青年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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