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 秦晴
蒋继文，１６岁，巧家县茂租中学学生
姜守飞，１６岁，巧家县茂租中学学生
刘丽，１６岁，巧家县茂租中学学生
王坐全，１７岁，巧家县中寨中学学生
……
其实，我们更希望这串罗列着２２个年轻生命的名单是一份录取通知书，然而它不是。它是一份车祸失踪者的名录。
２００６年８月９日早７时，"因为要去重庆读书"，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茂租乡的蒋继文在父亲蒋孟金的注视下，登上开往昭通市的班车，怀着出门求学的梦想离开了家。
６个半小时后，他从百米高的盘山路上翻入滔滔牛栏江，至今杳无音信。落入江水的，还有２３人，其中２１人有着和蒋继文同样去异地求学的梦想。
祭奠 在浑黄的牛栏江边
８月１０日下午，昭通巧家县与鲁甸县交界处的天生桥的温度高达３７度，浑黄的牛栏江奔流不息。
顶着烈日的暴晒，４０出头的农民蒋孟金在弟弟的陪同下，拎瓶啤酒坐在狭窄的县乡公路旁的石礅子上，喝一口便往江里倒一口，"儿大不由爷，由他去吧"，然后老泪纵横。
"出来读书，读成了个鬼"，蒋孟金本来不赞成儿子跑那么远去读书，但是蒋继文的老师说学校不错，"又不是他一个人去，我说去就去吧"，蒋孟金东凑西凑给孩子带了７０００元钱。老蒋红着眼睛说，"我就坐这儿等着，看娃娃啥时候能出来"，家里蒋继文的母亲被告知，孩子出车祸了，但是没大事。
记者在车祸事发现场看到，汽车冲下河谷的地点是一个约１８０度的下坡回头弯，路面有很长很深的刹车印，交警部门已经把出事地点用警戒线隔离出来。高达百米倾斜度近８０度的悬崖上，散落着汽车玻璃、失踪者的鞋子等物品。
在事故地点对面的公路上远眺，汽车从悬崖翻滚到江底时留下的划痕十分清晰。牛栏江沿江两岸各有一条悬在百米之上的公路，路面十分狭窄，仅有３米左右，且路况非常差。由于实行了暂时交通管制，事发地点前后停放了不少的车辆。
家住天生桥附近的村民王尚国，自小在牛栏江边混。据他介绍，车辆翻落牛栏江，几乎每年都有发生，就在距离这次事故地点不到１公里的大桥下，至今仍然沉着一辆轿车和一辆农用车，"冬天水清的时候，就能很清楚地看见。"
"我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在事故中受伤的１１名伤者全部在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救治。口腔科的杜副主任医师说："在口腔科的９名伤者伤情都比较稳定。除了个别人头部的伤稍重一些，其他伤者的伤情都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
李昌富，１７岁，巧家县茂租乡人。１１日上午，他坐在病床上观望着进出病房的陌生人，他是生还者中伤势较轻的，可以在小范围内行走和交流。"我正在睡觉，突然感觉车子一下子快了起来，然后自己就从窗子里甩了出去．"据李昌富回忆，他落在山坡上时恰好砸在一块石头的背后，向下翻滚的阻力稍减，神志尚清醒的他赶紧下意识抓住一把草稳住身子，看清方向后才"慢慢地爬上来"。
"幸亏有那把救命的稻草，不然我……"李昌富想起来就后怕不已。
他说，茂租乡这次共出来了７名学生，打算去重庆工商学校读书。他很快在记者的本子上写出他们的名字：蒋继文、姜守飞、郑忠芬、方信兰、刘丽、刘静。然后在方信兰和刘静的名字下打个勾，"我只见到她们两个，其他都没见了。"
方信兰和刘静就躺在李昌富隔壁的病床上。刘静伤势不是很重，她和没有被李昌富画勾的刘丽是姐妹，"我没有见到她，她被水冲跑了。"
刘静被甩落在陡坡上后，抓住草根开始往上爬，"一回头，看见还有人在后面，我想爬过去拽她，可是坡太陡了，草又很松，我要掉下去了，我只能大声喊她，她一会儿就醒过来了，跟着我向上爬。"１７岁的刘静讲述这些时神情有些恍惚。
被刘静喊醒的姑娘叫雷国敏，"我当时有点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后来有人喊，我就睁开眼了，看见刘静姐姐在我旁边，她向上爬，我就跟着。"
１８岁的杜兴勇是所有生还者中最惊险的。车子将要落入江中的那一刻，他才被从窗口里甩出来，并先于汽车落入水中。"我感觉汽车压在我身上，我用手一推，车子就离开了，"杜兴勇拼命地划水，"水很急，也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反正最后摸到石头了。"在众人的帮助下，他被扶上岸。
在另一名生还者叶福康的枕头边，放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昭通市职业技术学校 重庆工商学校昭通分校 招办副主任 穆清华"。
穆清华是２４名落入江水失踪者之一，也是组织这次前往重庆实地考察学校的老师。
招生之路竟成招魂不归路
毫无疑问的是，３０多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少年之所以踏上这条不归的追梦之路，都是因为那张名片上那所叫做重庆工商学校的学校。但记者１０日通过重庆商报的同行向重庆工商学校查询，重庆工商学校否认该校曾在云南招生，同时还否认该校有名叫穆清华的老师。
昭通市巧家县大寨中学的老师介绍，７月，穆清华来到他们学校，自称是代表重庆工商学校来招生的，不仅让学生读好专业，而且毕业后还有好的工作。当时学校听了后心动了，也没要看他的招生证明。万老师称，他还曾经带着穆老师去招生。
据昭通市教委招办工作人员透露，这次重庆工商学校并没有到市教委办任何手续，如果查明确是该校招生的话，应该属于非法招生。由于云南省教育厅对跨省招生管理非常严格，今年只批了两家省外学校在滇招生，不包括重庆工商学校。如果是联合办学的话，重庆工商学校与昭通市技校联合创办重庆工商学校昭通分校，但这不代表重庆工商学校能在当地招生。
招生疑团重重，有待事故调查结果尽快出来方能真相大白。
搜救--２０００人监控９０公里河段
事故发生后，引起了国务院和云南省委、省政府、公安部领导的高度重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国务委员陈至立，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省长徐荣凯，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秦光荣，公安部副部长刘金国等领导做了重要批示，要求全力抢救受伤人员，搜救失踪人员，妥善处理事故善后，同时要认真查明事故原因，严肃追究相关事故责任。
１０日，云南省副省长李汉柏连夜赶到昭通，并于凌晨４时做出批示，要求昭通市委市政府尽一切力量抢救伤员、搜救失踪人员，核实人员身份和伤亡情况；同时请云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公安厅、交通厅、卫生厅、教育厅、交警总队等有关部门全力协助昭通市开展事故救援、调查处理和善后工作。昭通市政府要按照省政府有关规定，在查明事故原因的基础上，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
１０日中午，重庆中山舰救助打捞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带领１４名工作人员赶到事发现场协助搜救工作，其中１１人为专业潜水员。１２时３０分左右，３名潜水员第一次下水进行探测，为后面的搜救工作做前期准备，并预备在水边搭建工作平台。据工作人员李扬介绍，他们第一次探测查明，岸边水深就有５、６米左右，由于水流湍急，非常浑浊，不适合使用声纳水下电视等搜救设备，因此该公司正在与事故现场搜救指挥部研究可行的打捞方案。
１０日下午，省、市、县相关部门向赶到事故现场的公安部副部长刘金国汇报了事故处理进展。
截至１０日晚上，已经发现３名失踪者遗体，搜救指挥部已经在从事发点至下游９０公里的河段安排了２０００多人参与搜救。（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