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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记者 刘娟 ●
[编者按]：在中国西南横断山脉的险峰急流之间，在横上世界屋脊的原野丛林之中，绵延盘旋着一条神秘古道--"茶马古道"。这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最令人惊心动魄的道路 之一，这是一条完全用人和马的脚力踩踏出、用有血有肉的生命之躯铺就的道路。
为了揭开这尘封了已久的记忆，2005年9月下旬，一群中国新闻人站到了这条沧桑古道上，他们历时50多天，从茶马古道源头--云南的易武，路过北回归线，行程2万余里，一直走到目的地--西藏的拉萨，其间穿越了滇川藏三省区30多个县市，跨越澜沧江、金沙江、怒江和雅鲁藏布江，感受到傣族、哈尼族、彝族、拉祜族、回族、白族、纳西族、傈僳族和藏族等10多个不同民族的文化。
他们穿行于绞杀丛生的热带雨林，野兽出没的原始森林间，游走在陡峭险峻的千仞高山，壮丽透亮的绵延雪山里，听历史回音荡漾，看现实奇景回眸，触摸沉寂千年的尘土，呼吸飘香万世的余罄，在水与火的砺炼中，在生与死的考验后，将茶马古道的神秘面纱就此揭开--
· [寻古篇]：揭开茶马古道的神秘面纱
千百年来，青藏高原和内地之间就纵横着一条汉藏经贸的古老通道，这条古道曾经静默着，到了唐代，随着吐蕃王朝的崛起，藏族和南亚、西亚的人开始大量饮茶，大西南的茶叶从古道源头穿大江过大山走向青藏高原。在马帮从一个山谷到又一个山谷，从一个村寨到又一个村寨的穿行中，人脚马蹄踏出的这条沟通各地的生命道路，成为了大西南地区的联系纽带。这些马帮曾经驻足停留，进行商品集散的驿站，成为了后来的城镇。
承载历史的茶马古道"清凉街"
地点：云南思茅市景东县 时间：9月下旬
茶马古道在云南大地上频繁地延伸，是在茶成为云南主要的输出商品之后，在云南沿这条古道出口的商品中，无论在数量或在地位上，没有哪一样能与苦中回甜的茶叶媲美。当年以云南西双版纳和思茅等地的六大茶山为始发地的运茶古道有十八条之多。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以六大茶山为中心的古道，源源不断地将茶输送到四面八方，滋润着无法计数的苍生。
新华社"踏访茶马古道"报道组沿着一路点缀着山野的绿色，进入紧靠大理的思茅市景东彝族自治县。这里的文化人士立刻引出唐代咸通三年（公元862年）樊绰所书《蛮书》中的一句话："茶出银生城界诸山，散收，无采造法，蒙舍蛮以椒姜桂和烹而饮之"来阐释景东于茶的重要性。
当地人关于茶源的解释均从这句话中引出：第一，所谓的银生城，就是景东，景东曾是南诏设"银生节度使"驻在地；第二，所谓的蒙舍蛮，就是在景东聚居的彝族，至今仍为当地的主体民族之一；第三，蛮书中所载的饮茶方法仍然为当地百姓所习。
眼前的清凉街位于景东县文井镇清凉村，据说是当地保存的比较完好的茶马古道旧街之一，古道全长2.7公里，4米多宽，据今有800到900年的历史了。
一块块长条形青石板拼接起来的古街道保存完好，街旁砖木结构的建筑，飞禽吻兽站立起翘的翼角上，屋檐上长出的草"毛茸茸"的把整个屋顶盖得严严实实，整齐的木牌镂花的两层庭院夹着一段锁在泥泞中的石道，仔细辨认，仍能看见这些石路上的马蹄痕迹。
报道组一行人在这条古镇上的创作欲望很旺盛，电视记者杨牧源和摄影记者王长山对着荒草丛生的屋檐一阵猛拍，无意中看见一群孩子从狭窄的街巷跑过，两人要求孩子们举着伞再重复奔跑几次，孩子身穿的斑斓外衣和旋转的伞在两人的古镇丽影中留下的活的痕迹。
周雷没有去追赶古镇上奔跑的孩童，而是在古镇上的老屋子里，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因为除了影像的记忆，他还需要语言和精神层面的追忆。
周学珠，75岁，守在自家的红砖房前看着来往的异乡人，年岁颇高和居地偏僻并没有夺走他的好奇心，而且清凉街上几乎所有住着百姓的房舍都开了门，探询屋外的喧闹。
周学珠居于清凉街逾60年，当回忆起茶马旧事，皱纹满布的脸庞仍然生动。"我8岁的时候，（当属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我还看见马帮在这条街上走，他们从普洱运茶然后一路押送到西藏。"
据老周回忆，马帮中人个个身形魁梧，穿着异于中原人的服饰、赶着连绵的马匹，有时数量达到600余头，"锅头已经走到前面老远了，后面的马还在这条街上走。"
景东当地人对这些马帮是怀有敬畏的，有时是惴惴的成见。在当地宣传部供职的陶明贵介绍到，当地老人在吓唬小孩常用的一句话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给老苦聪人"；或是用"老苦聪人来了"来制止淘气的孩子。据说，这些话会把胆子很大的孩子吓得觳觫不安，两股战战。
这里说的"老苦聪人"和从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现代社会的那支少数民族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指的是在茶马古道行走、押着马帮、带着枪、身形魁伟的藏族马帮。
一位满鬓斑白的老太太静穆的坐在自家屋前的小石凳上，身旁一只黄色长毛的大猫咪慵懒的躺在地上晒着太阳。我们上前攀谈，老太太名叫吉正英，今年81岁了，她家在清凉街上的房子有二百多年历史。回忆起茶马古道上的马帮，老人滔滔不绝，细致到马帮中的人数、打扮、所运物资、年月。
老太太说，当地人有一句顺口溜："两匹大青马，两匹大青马，驮上驮上驮茶叶，驮下驮下驮碑心"。
说的就是在茶马古道上，马帮往往把茶叶运到大理的同时，还从大理运回用来打碑的大理石。茶马古道上集纳了许多周边物资--茶叶、冰糖、盐、烟土，茶马贸易繁荣了古代西部地区的经济文化，同时也造就了茶马古道这条传播的路径，它不仅成为重要的文化通道，随之而来的生活方式也在潜移默化中转变。
吉正英老人的房子，屋顶上已经长满草，草上结满蜘蛛网，蜘蛛网里又缠着枯死的荒草。虽然是两百年以上的老屋，吉正英老人的宅子仍然看起来硬朗，穿过略显昏暗的厅堂，可以看见内里的院落，明、暗、古旧、生活气息的过渡，吸引了不少照相机的闪光。
但是老屋子已经看不出两百年以前、甚至是一百年前的痕迹：屋外仍涂着脱色斑驳的油漆，写着"永远忠于毛主席"；屋内挂着的都是破损发黄的毛泽东像，样板戏连环画。
再次从吉正英的老屋里迈步而出，站在街巷中央，眼见石块路弯曲向两头延伸，在不远处中断。街巷中仿佛覆盖了一个世纪的灰尘，再多的雨水也冲不干净，行走了几百米，清凉街上半数以上的房屋已经毁颓，屋前堆满蒿草柴禾。有的屋舍虚掩着门，里面透着霉味的内设。
在杨牧源的要求下，报道组一行几人在街巷中央拍了一张酷照，每个人站姿不同，眼光里看着不同的方向。
寻访国内仅存的"茶马司"遗址
地点：四川雅安市名山县 时间：10月中旬
"茶马古道"起源于古代的"茶马互市"，可以说是先有"互市"，后有"古道"。"茶马互市"是我国西部历史上汉藏民族间一种传统的以茶易马或以马换茶为内容的贸易往来。宋代在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县设置了专门管理茶马贸易的政府机构"茶马司"。
35岁的陈洪刚生活在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县这个叫新店的小镇上，已经被国道318线取代的川藏线穿小镇而过。在宽阔的道路旁，有一个叫"茶马司"的古遗址，它向过往的人群诉说着中国历朝君主为了用藏族人民的生活必需品--茶叶来控制藏区，并用茶叶与西藏交换战马的悠长故事。
陈洪刚告诉新华社"踏访茶马古道"报道组，他小时候常听爷爷说，这里以前红火得很，内地打仗用的马都是这里负责从西藏换来的。
藏区不产茶，但藏族人民的生活离不开茶。藏族人民喜食酥油、牛肉等高蛋白高热量食品，饮食结构特别需要茶叶所含的茶素、维生素等来调节均衡身体所需。藏族有句古谚，"宁可一日无食，不可一日无饮。"
为了达到"以茶治边"以及用茶叶交换藏区战马的政治、军事目的，历朝统治者十分重视汉藏间的"茶马互市"，早在宋朝熙宁七年（1074年），官府就开始用大量川茶与吐蕃等部落交换羁縻马，并在四川雅安等地设场易马。1371年，明朝最先在全国秦（甘肃天水）、洮（甘肃临潭）、河（甘肃临夏）和雅（四川雅安）设了四个统管茶、马交易的"茶马司"，设在雅安的"茶马司"就在名山。如今，这是全国唯一保留下来的茶马司。
名山茶马司遗址现在是一座赭红色的建筑，它凝重的色彩和古朴的建筑风格在周围水泥建筑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赫然。大门上黑底金字"茶马司"提示着过往行人它曾经的身份。
每天早晨9点，80岁的杨淑珍婆婆会准时打开茶马司褐色的木门，静候来客。
这是一个冷清寂寥的四合院，说它冷清一点不过，因为甚至连正对大门的大殿堂内都空空如也，只是在墙上挂了一圈关于"茶马古道"的图文介绍。
唯有茶马司门庭前竖立的石刻碑文，向我们简约地叙述了这个古遗迹的历史："宋时因连年用兵，所需战马，多用茶换取。神宗熙宁七年，派李杞入川，筹办茶马政事，于名山，以名山茶易马用……明洪武时，对茶叶实行官买官销，由茶马司主持交易……"
杨淑珍婆婆是三位守院者之一，她告诉我们，这座建筑曾一度被改名为"长马寺"，并供奉有几尊菩萨像，那时，藏民凡经过这里，都要进来烧个香、许个愿。"他们对这里都很崇拜，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曾经是交换他们生活必需品的地方。"杨婆婆说。
2004年，当地政府对这里进行了重新粉饰改造，"长马寺"又恢复为"茶马司"，但是由于人工雕琢的痕迹太多，让人多半要靠联想来触摸那段岁月。
好在我们发现了院子中一棵枯死的罗汉松，据说它已600多岁，它应当见证了当年茶马司的热闹；好在我们于茶马司门口发现了几根横卧的赭红色石柱，石柱上隐约可见"赤兔"二字，我们猜想这就是当年的栓马石，据史料记载，当时的茶马司门庭若市，前来寻求茶马交易的各地商人常常排到了十几里之外。
如今的茶马司虽已空空荡荡，但如果以此为起点向西，途径一个个至今仍在为藏区生产砖茶的边茶厂，然后翻越巍巍二郎山，进入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再经情歌故乡康定、世界海拔最高城理塘，进入西藏昌都、来到圣地拉萨，抑或再前行至印度、尼泊尔……你会穿越这条道因汉藏民族之间茶马交易商贾往来而兴盛，因千里马帮和肩挑数百斤的背茶夫而可歌可泣，它又因汉藏民族融洽相处、各种宗教和谐共存而成为一条文明与智慧迁徙的大走廊，这就是川藏线茶马古道，一条值得一访的神秘古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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