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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与末代野贡土司后人聊天】
十月十一日 周雷
中甸是香格里拉县的原名,当地人从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找到那个代表逝去、永恒的人类生存圣境,然后把中甸这个旧名字抛弃了。不过香格里拉这个名字并没有从物理的向度给这个城市太多的改变。
十一日在香格里拉的古城区,记者一行十人和当地的文字工作者、政府官员于古城里的酒吧里共进晚餐,坐在里桌的头人伍总编喊我的名字:周雷,这位就是迪庆末代野贡土司之子,他父亲去年刚过世,你们可以聊聊。
正在寻找迪庆州一些具有历史感的遗迹和人物,听到这样一个有趣的身份,我于是挪到末代土司之子的旁边坐下,边饮酥油茶,边和土司之子聊起来。
土司之子名为斯那农布,之前曾在德钦文化馆里工作,现在为迪庆日报的副总编,主管副刊内容的编写和校订。
谈起自己先父的土司经历,农布言语中有些"空朦",隔着的不仅是时间的水雾、还有感觉和体验,农布说自己对父亲的经历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了解的都是通过第三者的陈述。
几杯酥油茶下肚,农布渐渐聊开了,我也逐渐找到了土司之子叙述自己先辈经历时"空朦的"原因:作为末代野贡土司,农布的父亲曾在迪庆州、特别是德钦周边一带较有势力。
但是在1957年,康巴地区(辖属金贵州玉树、四川甘孜、西藏昌都、云南迪庆州一带)发生叛乱,农布的父亲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
"父亲在1957年参加叛乱,手里有三百多兵士,用当时话说就是当了土匪头子,后来被抓获,此后在丽江服刑,一直到1979年才回到德钦,"农布说到。
谈到先父作为土司的管辖范围、土司府旧地、繁盛程度、手下多少牛羊、多少仆从、财力雄厚程度这些问题,农布回答不上来。
"我就是出生在1957年,也就是父亲叛乱的那年,之后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才和父亲见面,坐牢经历加上时间问题,我和父亲的直接交流很少,"农布说。
除此之外,农布还告诉我,由于父亲不满意家人安排的第一桩婚姻,同农布的生母结合,所以,农布的母亲成了所谓的小老婆。"父亲跟母亲的感情很好,但是父亲一直和我大妈(农布父亲第一任妻子)住在一起,即使是1979年回到德钦之后,他主要还是和她生活在一起,只是隔几个月就会回来看望我们。"
农布拿出一本复印文稿,里面为父亲晚年口述、由旁人记录的"反思录",反思自己的土司经历、以及叛乱的罪孽。"我对父亲的一些经历,许多都是从这个文稿里得知的。"
由于先父的土司府早已不存、家里也几乎没有一丝一毫遗物、加之世事苍茫,农布在谈起自己的土司后裔经历时,多少有些隔膜,但是可以觉察的出来,那种历史作为一种血亲联系还是在农布的精神世界里沉淀下来,时不时的飘荡,载沉载浮。
"我想在我退休之后,把自己父亲和家族的经历用文学的形式写作出来,我曾经在德钦的图书馆里发现一些关于我家家族的记载,其中包括清朝政府对我家的册封,"农布说到。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农布一直在文化馆里工作,承担类似古代采风官的职责。"我在德钦文化馆工作期间,我曾经跑遍了当地的村寨,搜集民间音乐、谚语、神话等内容。"
农布将所有的原始声音录音,然后经过系统整理、翻译,出版了系列图书。农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采访的众多民间艺人如今都已去世,他们所习所知的神话、民歌、谚语也都成为一段逝去的历史。
"当时我搜集的声音磁带在许多细节,比如原唱者、名字、内容等做了细节记录,整整摆了一个大书柜,但是这些资料在我离开文化馆之后,无人打理,如今几乎全部搞没了,"农布说到。
对于这些经历--关于坎坷、时间、经历、错愕,农布说起来总是淡淡的,不知道这点是不是从上辈土司经历里继承下来的贵族精神。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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