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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林·活佛】
十月十日 周雷
等到了迪庆,已经是十月十号,当地已经进入冬季,隔着一条街道,有阳光的一边享受着夏季的时光,背阴的那边却凉风嗖嗖,行人在风中趔趄而行。我们的越野车停在背阴的地方过夜,第二天,司机告诉我们,车顶上结冰了。
在迪庆州香格里拉县城,采访团的任务是进行集群采访--对当地的旅游、宗教、经济、政治、文化、环境、交通等部门一网打尽,最终形成内参及公开报道稿件。国庆长假刚过,连香格里拉县城的建筑和空气都慵懒无力,记者团用了大致两天的时间,完成对所有部门的采访。在结束对民宗局采访的当天下午,长山、牧源和我仍留在民宗局的办公室里,等一位客人--松赞林寺的特派员。我们准备对这座虽游历过多次,但是没有深入了解、具有数百年历史的噶丹松赞林进行采访,这种工作如果没有一个线人是行不通的,喇嘛们只会礼貌又生疏的远远看你,等你走到近前,裹着红袍绕过墙根。
当日下午虽然太阳朗照,民宗局的办公室里还是点着电炉子,几个办事员围着电炉子喝茶抽烟,偶尔会抬起眼看看我们几个外乡人,目光和我们一接触又躲进烟雾里去了。电炉子密集的热度混着烟草的味道渐渐让我们昏昏欲睡,这时候,走廊起了脚步,特派员带着礼帽,嘴里叼着烟卷走进办公室。才坐定,走廊里又来人,一个穿红袍的僧人走进办公室,后面跟着二位喇嘛和民宗局的一位办事员。
"这位是松赞林寺的丹区喇嘛,是寺庙管委会的成员,你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问他,"办事员介绍。
喇嘛有些不情愿地走进办公室里,"我很忙啊,我还要去州里办事。"半推半就地在靠近窗根的办公椅坐下。
长山见喇嘛进来了,扔下手里的报纸,和喇嘛握手,马上套上近乎。
"我们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主要跟您聊聊咱们松赞林寺的管理和宗教生活这方面的问题。"
喇嘛努着嘴,低着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松赞林的特派员帮长山圆场,"跟他们聊聊吧,他们是新华社的记者,政府的新闻机构,说说没有问题。"
长山马上附和,"是,是,我们不是小报,聊聊也主要是想帮咱们寺院反映反映问题。"
喇嘛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静默几分钟,甩出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长山和我赶忙掏出采访本,准备记录并首先发问:松赞林寺在日常生活方面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喇嘛抿抿嘴,像是在整理思路,接着说到:"我们松赞林寺日常管理由寺庙管委会负责,我是负责人之一,所有的管委会成员十多个人;日常基本都还可以,就是在寺庙和周边的村寨之间有些土地方面的麻烦。"
照丹区喇嘛的介绍,噶丹松赞林寺原来修建寺庙时,周边大约还有一大片土地归寺院所有,寺庙前原先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湖泊,如今已"沧海桑田",寺庙周边的土地、连同"湖泊"都为200余户农民所占有,对寺庙形成"合围之势",喇嘛们认为,当地农民在从事生产和商业生活时,常与寺庙的清静生活发生矛盾。
"当然我们还是理解他们,我们自己也是农民出身,即使现在我们有时还要回去干农活,只是他们有时做生意会影响我们,这一点有点烦,我们指望可以有朝一日把这些地给买回来,不过这至少要花一千万,"丹区喇嘛说到。
谈到松赞林寺的对外经营,丹区喇嘛介绍说,松赞林寺大约在1998年前后开始对中外游客开放,当时的票价为1元,现在涨到10元,"这十块钱,一块钱是工本费,一块钱是地税,四块钱用于以寺养寺,另外还有四块钱用来寺庙修建。"
丹区不停说着,旁边的另外两位喇嘛不时也随声附和,有时表达自己的见解,他们两人一个为管委会的会计,一个是负责寺庙消防的喇嘛。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喇嘛推辞要离开,我们正好也要在特派员的向导下去松赞林寺采访,于是和喇嘛们握手告别,一齐走到办公楼门口,丹区喇嘛和他的同事挤上一辆迷你QQ车,喇嘛司机一踩油门,朝城里去了。
我们于是也驾车和特派员一起,开赴离县城大约5公里的松赞林寺。
远望松赞林寺,整个寺庙建筑层层迭迭,立于山坡之上,借着山势和周遭的起伏地形,整个寺庙金殿显得格外巍峨。当我跟同车的特派员感叹松赞林寺的壮观景象,坐在旁边的摄像记者杨牧源炫耀起自己当日清晨的拍摄经历。
"哎呀,这个还不算什么,今早我和扎西拍松赞林寺,哦!那个感觉太特殊了,当时我们把车在松赞林寺对面的山坡上刚停好。突然!乌云把松赞林寺周围的山笼罩起来,只有松赞林寺处在阳光下面,"牧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模拟乌云的形状、松赞林寺沐浴在阳光中的情形,面部表情极为丰富。
"哎哟,那种感觉,松赞林寺处在一道圣光中,太绝了!我们要是慢一点,就拍不下来,因为几分钟后,那个乌云就'刷'地一下闪开了,然后松赞林寺又'哗'地一下回到正常的样子,"牧源边说,长山透过眼镜片看着牧源,笑眯眯的模仿牧源说话时,'刷'的手势,和'哗'的手势,还有牧源耸肩皱眉的表情。
长山笑说,牧源已经把他的经历至少说了五遍了,每遍的表情和情绪都非常饱满,重复的频率可以比得上"祥林嫂"了。
说笑着,一行已经绕着山路到了松赞林寺的山顶处,特派员告诉我们,可以领我们去拜访一下松赞林寺的转世活佛。
推开一间寺庙大门进去,里面咣咣当当正在修整房屋,特派员左右看着,和寺庙二层的一个小男孩打招呼,小男孩笑着跟特派员打招呼。"他就是转世活佛,"特派员说到。
当我把相机举起来,刚准备抢拍一张小活佛的照片,小活佛觉察了,倏的一下躲起来,等听到记者沿木梯上楼,咚咚咚地跑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特派员介绍说,这位小活佛的前世是鲁茸登培旺秋活佛,现在已经十岁。等到我们在喇嘛的引领下上楼,走进小活佛的经房,小活佛已经静静坐在佛床上了。
小活佛闪着一双大眼睛,披着僧袍,脚上穿着黄色的棉袜和一双棕色皮鞋,双脚悬在佛床上坐着,从清澈的眼光中,小活佛打量着从楼下走上来的我们。
经房不大,整个色调为红色,一壁墙上装饰的是佛龛,佛床用油漆涂画了一些装饰,床上有些凌乱地摆着被褥和三只动物玩具,大小和小活佛个头相仿,据特派员说,这些都是访客留下的礼物。
我们通过特派员的翻译,和小活佛聊起天来。小活佛对我们虽然有些陌生,对特派员还是熟悉的,对所有问题都乐意回答。说话的声音清朗、轻轻柔柔的。
小活佛自从被认定为转世活佛之后,已经在松赞林寺生活4年,平常至少有3个人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同时还和寺庙的老活佛学习经文。
"现在习惯寺院生活吗?想不想家?"我们通过翻译向小活佛问到。
小活佛说到,自己已经习惯了寺庙生活,每隔一两个月,他会回家看看父母,还有奶奶;自己的家人只要有空,也时常来寺庙来看望他。
我们蹲坐在经房和小活佛聊着,长山和牧源两人不时举着相机对着小活佛拍特写,夹在两个相机之间的小活佛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没有再挤到跟前,只是退一步隔着点燃的酥油灯拍摄佛床上微笑的无邪少年。
不便多扰,我们背着相机和小活佛告别,才下楼走进小院子里,同行的中甸宣传干事老李偷偷告诉我们--小活佛在透着窗户偷偷看我们。
我们不忙回头,而是等迈出院子,也偷偷的在墙根掩护下拍摄窗口前的小活佛。一见我们发现了,小活佛又马上躲起来。不一会,小脑袋又从挂着的布帘背后露出来。长山用他的300镜头,把好奇又显得有些淘气的小活佛拍了个正着。
离开小活佛的僧房,我们在特派员的陪伴下参观了能容纳千余名僧众的念经堂、参拜了高达19米、沐于黄昏光线中的巨佛,最后来到主殿之一的二楼僧堂里拜望克斯·洛桑确吉江参活佛。
年届58岁,克斯活佛盘坐在火炉旁烤火,口中念着经文。特派员领着我们进入他住的僧房,他微笑和我们示意,我们在旁边的垫子上围坐下。
虽然慈祥安顺,从克斯活佛沧桑的脸上还是读出一种让人敬重的威严。同样是在特派员的翻译下,我们和活佛聊起他日常的修行,以及他对宗教政策、松赞林寺现状、境外宗教活动等问题的看法。
只等到日头西沉,我们才从寺庙里走出,顺着层递的阶梯,离开松赞林寺。走出寺院大门,回头观望,看见松赞林主殿上的乌鸦又飞翔起来了。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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