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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满荒草--景东清凉街】
九月三十日 周雷
离开镇沅的车程和往常的路径一样,一路点缀着山野的绿色,每当山路拐弯,山风从打开的车窗涌入,我们知道茶马古道行的下一站--景东。
刚驶入景东地界,当地政府人员已经在路旁的大树下等着,几乎和所有到过的茶马古道站点相同,当地人都宣言自己是茶马古道的起点:易武、普洱、景谷、镇沅、景东。所列原因的顺序也没有变化,从历史记载、茶树的年龄、茶文化在当地的浸润之深、茶马古道遗存之多等。
景东的文化人士也引出唐代咸通三年(公元862年)樊绰所书《蛮书》中的一句话:"茶出银生城界诸山,散收,无采造法,蒙舍蛮以椒姜桂和烹而饮之。"当地人关于茶源的解释均从这句话中引出:第一,所谓的银生城,就是景东,景东曾是南诏设"银生节度使"驻在地;第二,所谓的蒙舍蛮,就是在景东聚居的彝族,至今仍为当地的主体民族之一;第三,蛮书中所载的饮茶方法仍然为当地百姓所习。
陆羽在《茶经》中言及"蛮地"百姓椒姜桂和茶而饮,语言多流轻慢,"沟渠间弃水耳",即使如此,对于这种饮法的制作过程,陆羽还是详载--"蒸之、捣之、拍之、培之、穿之、封之"。
无论史书怎么记载,景东在茶马古道中的痕迹确实无法抹煞,仿佛记者眼前的清凉街。据说这是当地保存的比较完好的茶马古道旧街之一,木砖混合的建筑,带着飞檐翘角,夹着一段锁在泥泞中的石道,仔细辨认,仍能看见这些石路上的马蹄痕迹。
扎西和牧源在这条古镇上的创作欲望很旺盛,对着荒草丛生的屋檐一阵猛拍,无意中看见一群孩子从狭窄的街巷跑过,两人要求孩子们举着伞再重复奔跑几次,孩子身穿的斑斓外衣和旋转的伞在两人的古镇丽影中留下的活的痕迹。
我没有去追赶古镇上奔跑的孩童,而是在古镇上的老屋子里,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因为除了影像的记忆,我们还需要语言和精神层面的追忆。
周学珠,75岁,守在自家的红砖房前看着来往的异乡人,年岁颇高和居地偏僻并没有夺走他的好奇心,而且清凉街上几乎所有住着百姓的房舍都开了门,探询屋外的喧闹。
周学珠居于清凉街逾60年,当回忆起茶马旧事,皱纹满布的脸庞仍然生动。"我8岁的时候,(当属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我还看见马帮在这条街上走,他们从普洱运茶然后一路押送到西藏。"
据老周回忆,马帮中人个个身形魁梧,穿着异于中原人的服饰、赶着连绵的马匹,有时数量达到600余头,"锅头已经走到前面老远了,后面的马还在这条街上走。"
景东当地人对这些马帮是怀有敬畏的,有时是惴惴的成见。在当地宣传部供职的陶明贵介绍到,当地老人在吓唬小孩常用的一句话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给老苦聪人";或是用"老苦聪人来了"来制止淘气的孩子。据说,这些话会把胆子很大的孩子吓得觳觫不安,两股战战。
这里说的"老苦聪人"和从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现代社会的那支少数民族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指的是在茶马古道行走、押着马帮、带着枪、身形魁伟的藏族马帮。
有间清凉街上的房子已经有二百年的历史,房子的主人就坐在屋子前面透气。吉正英,81岁,回忆起茶马古道上的马帮,老人滔滔不绝,细致到马帮中的人数、打扮、所运物资、年月。
老太太说,当地人有一句顺口溜:
两匹大青马
两匹大青马
驮上驮上驮茶叶
驮下驮下驮碑心
说的就是在茶马古道上除了运送茶叶,还有大理石。茶马古道上集纳了许多周边物资--茶叶、盐、烟土,此外更重要的是一种文化通道,以及随之而来的生活方式。
吉正英老人的房子,屋顶上已经长满草,草上长满蜘蛛网,蜘蛛网里又缠着枯死的荒草。虽然是两百年以上的老屋,吉正英老人的宅子仍然看起来硬朗,穿过略显昏暗的厅堂,可以看见内里的院落,明、暗、古旧、生活气息的过渡,吸引了不少照相机的闪光。
但是老屋子已经看不出两百年以前、甚至是一百年前的痕迹:屋外仍涂着脱色斑驳的油漆,写着"永远忠于毛主席";屋内挂着的都是破损发黄的毛泽东像,样板戏连环画。
再次从吉正英的老屋里迈步而出,站在街巷中央,眼见石块路弯曲向两头延伸,在不远处中断。街巷中仿佛覆盖了一个世纪的灰尘,再多的雨水也冲不干净,行走了几百米,清凉街上半数以上的房屋已经毁颓,屋前堆满蒿草柴禾。有的屋舍虚掩着门,里面透着霉味的内设。
在牧源的要求下,采访团一行几人在街巷中央拍了一张酷照,每个人站姿不同,眼光里看着不同的方向。
在清凉街停留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离开了这座上了年纪的小街。
当越野车离开景东清凉街朝向南涧行进时,沿途可见手艺人从事打磨墓碑的营生,横七竖八的墓碑就堆在路边,售于路旁,如鬻日常菜蔬。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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