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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永冰川记】
十月二十日 周雷
明永冰川距离德钦县城不远,大约50公里的车程,路况也不错,只不过在海拔上要骤降1000多米。
路旁的景物是裸露的黄褐山体,有些部分铺陈了简单植物,群山于是呈现斑驳之色;等到进入明永冰川的谷地,仿佛江南的韵致:溪水自冰川融后恣意流淌,穿过层层如盖的植被,流入澜沧江,不时还可以见到小坝子上栽种的碧绿庄稼。
在进入明永村的入口处,还见有几棵松柏,高耸入云,均为合抱之木;往周围回望,这些树只在入口处的狭小路径上才有,感觉突兀。
长山此前曾经来过几次明永冰川,最近的一次当属1998年寻找中日联合登山队梅里遇难遗骸的那一次。据当地人向长山讲述,这些树均为神树,相传被神灵遣派赴拉萨,作为布达拉宫的建筑木材,等行至明永,得知前方的工程已竣,无奈前后无着,索性在明永扎根,经年累月仍立于此。
明永村大约只有50多户人,此前世代耕作放牧为生,在1998年之后开始经营冰川旅游,如今沿着流往澜沧江的溪水,修建了许多宾馆、饭店和商铺,专供从世界各地前来拜望梅里雪山的人们。
等我们到了明永冰川谷地的村庄后,已近中午。苑坚、长山、王研和我一行人本想先和当地的大扎西村长聊天,之后骑马上山,去神山看冰川。
当地村民告诉我们,村长骑马上山割牧草去了,估计下午才能回来。无奈只得在路边先找家饭馆吃饭,中午之后上山。
吃饭的这家餐馆建在溪边,我们在临溪的平台闲坐,看四周风景。我们虽然称其为溪水,但实际上它绝非柔漪的那种,水流皆为山顶冰川融雪和地表径流汇聚而成,流至明永谷地,已渐有噌訇之势。
虽然有这种景致,这些"临溪雅舍"还是存在缺憾:我们从平台上探出身子看周遭的溪滩,只见一次性筷子、纸杯、碎啤酒瓶等垃圾遍布,散布河滩。向在这家餐馆里打工的傈僳族妇女打听,不仅如此,当地所有的生活污水和宾馆排出物均直接倾入溪水,并最终汇入澜沧江。
长山见了,几乎骂出声来。七年前,在他来明永参与搜寻登山人员遗骸那次,当时的明永如世外桃源,公路不通,只有村寨,鸡犬之声相闻,如要前往冰川,必需骑马借山间小道行进十余小时才能勉强登顶。
午饭过后,骑马登山。长山挑了最壮实的一匹,苑坚的马最矮小,且慵懒,时常是我们行在老前头,他的马仍在后面慢悠悠地晃着,最后快登顶的时候,他干脆牵着马走。王研的马和我选的马大概是处在热恋中,无论我的马走在何处,王研的马拼了命也要跟上。
马主人尼雅告诉我,我跨下的黄马名叫蒙托亚,是匹老公马,已经十六岁了;王研的马主人阿齐给她的马取名莉萨。沿途我们发现,不仅是两匹马"关系暧昧",两个年青的马主人也应处于热恋之中,两人一路打闹,十六岁的阿齐时常用马鞭"不断轻轻地打在尼雅的身上。"
骑在马上,一路和尼雅聊天。小伙子年纪虽然只在二十出头,但是已经老道地事事都形成一套理论。作为记者,我们虽然走南闯北,但是尼雅的见识丝毫不逊于我们,在经历上更是比我们丰富的多。
尼雅说他曾经当过流浪汉、赌鬼、干过苦活,虽然现在干着赶马的营生,但是小伙子的梦想是去意大利悠游。"我们虽然生活在大山里,但是我们的信息有可能比你们的还广,我们看电视都是法国台、半岛电视台、美国台,中国大城市任何一个地方发生事故,内地媒体有可能不写,我们从这些外台全能看见。"
虽然我骑在马上和尼雅聊天,但是辛苦程度和马相近,胯下的马气喘,马上的我也被扭得散架,马镫子把腿肚子磨得生疼,臀部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整体。
等到眼前闪出太子庙和一座玛尼堆,尼雅"吁"的一声叫停了蒙托亚,"骑马就到此了,你们要看冰川,必须从这里沿观光梯一路爬上去。"
于是我们弃马徒步,朝着被藏民称为"太子峰"的梅里雪山行进。沿路茂林石径,风松一阵,紧一阵,每逢路过高耸的树木,上面都栓着哈达,树脚下还有转山朝圣者留下的"小石堆"。
长山大概是怕我们走在前面阻挡了他的风景,一路在前领着。转过一个满布石块的草甸,长山突然蹲下,仔细端详一块木牌,接着在硌着石头的草地上滚起来。
等我们走到近前,长山指着木牌说,"看见这写的吧:此为佛法兴起之地,据说是藏传佛教第二尸林所在地,是通向六道轮回的大门,转经朝圣的香客把他们过世亲属的骨灰撒于此,求一个好的转世,朝圣的香客也在这里打了个滚,表示已经死了一次,祈愿来世不要转世畜生界。"
读完之后,我、苑坚、王研三人于是逐一在草地上翻滚一次,祈愿自己一个好的转世。后来我想,其实转世成为动物也没有什么坏处,只不过一定要求得在野地里的生活,万万不可被人牵作坐骑,在一座山里驮着各色人等来回走着。
七弯八转,最终看见冰川的"舌尖"了。冰川果如其名所言,是一个被"冰化"凝固的河流,河流的姿态和情势在静止的冰川中仍能窥见端倪,冰川自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而下,填满了整座山谷,临着观景楼梯,夹着山风的冰川寒气迎面扑来。
只听见苑坚在后面说,"冰川不如我想象的洁白,上面灰脏,落满了碎石。"长山又向一行人介绍起自己七年前的经历,说当年来时,冰川比现在洁净的多,晶莹剔透的冰川横亘在山谷,令人叹绝。
等众人登到最顶层的观景台,山风已是直扑着眉宇了,上面稀疏还有几个游人,瑟缩在厚厚的衣服里,眼望高耸而静止的冰川出神。
我们也在平台上长久伫立,各自陷入沉思。此时山间能听见湍急的溪水、鸟儿鸣啭、零星的冰川崩裂、还有风吹经幡的声响。蓝色、白色、红色、黄色的经幡系满了观景平台,在视线前方飘摇招展,于深处云雾中的冰川深谷中写下彩色的祈愿图符。
即使在我们骑马下山过后,行于谷地村庄之时,眼中残留的影像仍是冰川、飘幡;脚下的马镫虽然摘除,仍像附在腿上,摇摇晃晃地摆着。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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