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 陈鹏

    本周，19岁的保安孙路春正式步入昆明一家私立小学一年级课堂，开始他"重头再来"的学习生涯。19岁，能与一班呀呀学语的低龄幼童结下"同窗之谊"需要极大的勇气。在昆明，孙路春事件立即博得各方称赞并带动了一批成年人准备重新走进课堂。但孙路春也在提醒我们，当前中国的成人教育体系仍严重滞后。

    来自昆明石林县农村的孙路春因为母亲早早离世，迄今没有上过一天学。他16岁就混迹昆明，他当过餐馆跑堂、卖过车票，两个月前成为昆明市保安服务公司实习保安。3年来，他深切体会到知识的重要性。"别人说什么我听不懂，周围发生什么大事也没办法读报了解。要想在城市里生活得好些，没有知识肯定不行。我希望自己至少念到初中。"他说。

    很难设想一个农民工能毅然拒绝每月600元的收入"重头再来"，在就业压力日益增大、就业环境日趋残酷的今天，一个文盲能在城市中站住脚应该谢天谢地了。但是孙路春的壮举或"挑衅"似乎在把一个浮躁时代拉回原点――生计之外，我们是否还应该关注内心？关注知识可能预示的"美丽人生"？19岁的农民工孙路春就像唐吉科德，明知代价但心甘情愿冒险；这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年轻人更像一个文化英雄，足以让自恃文化够用或文化无用的城市族群汗颜。

    但孙路春的"壮举"也在提醒中国的成人教育严重滞后。如果让一个19岁青年仍然对小学、中学的教育模式亦步亦趋，他个人求学成本及社会教育成本显然都会过高，循序渐进之后未必有好的效果。比较理想的选择是，孙路春可在城市中接受扫盲、尽快学习一定知识，之后再接受技能培训，这样，学习周期即可缩短，也能最快获得应付社会生活的基本技能。否则即便他初中毕业，但年届27、8岁的他未必还能找到保安这样靠吃青春饭、待遇还算不错的工作了。

    然而现行的教育体制未必给孙路春这样的农民工提供了如此理想的教育途径，他只能选择最稳妥，但也是最笨的方法。目前社会上各种官方、民办的技能和培训学校层出不穷，但多以赢利为目的，所交学费过于高昂，即使"城市工"也难以应付，更不用说两手空空的农民工了。其次，最关键的是，目前城市中尽管有政府投入、为农民工集体扫盲的公益学校，但仅仅只是扫盲，农名工获取的知识非常有限而且不够系统，更谈不上针对性；这些急需解决生计的农民工在寻求职业教育之前仍然面临挥之不去的"无知"重压，很大一部分人群只能在城市最底层徘徊逡巡，终老时仍然回归农村，难以走出卡夫卡式的怪圈――接近（进入），却永远进入（融入）不了城市。

    发达国家的成人职业教育经验颇值得借鉴：大力发展价格低廉、极具针对性的社区学院，这里不仅可以让寻找工作的生手学到东西，也是很多蓝领反复充电的首选。而社区学院属于社会保障体系之一，绝大多数依靠政府投入――显然，目前中国成人职业教育、农民工培训需要政府承担更多责任，建立更完善的教育体系，让每个人各取所需，让农民工扫得起盲、上得起学并学以致用。

    现在，孙路春的觉醒其实代表很大一部分农名工渴望被承认，被吸纳的心声，他是第一个，但一定不是最后一个"过河卒子"。随着城市脚步的扩张，外来务工者把越来越多的问题摆到了城市管理者面前，寻求解决之道既是一项长期工程，也对政府的执政能力提出了考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