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53代后人”、“一夜情开价10万”、“勾引孔子，去‘慰藉他千年的寂寞’”、呼吁“重振国学，推广戏曲戏剧，改革网络价值观”。在北大附近的咖啡厅里，见到这位网上火爆的国学辣妹时，你实在不能把她和这些联系起来。她笑嘻嘻的，很开朗很无所谓的样子。在她旁边坐着的，是她的经纪人——一个刚刚毕业一年的北京某大学男生，遇到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她就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他，仿佛在征求“官方意见”。当她诉说那些委屈和无辜的时候，记者几乎相信她的无辜了。回到网上再看那些言论和新闻，又免不了疑窦丛生。

    10万年薪选秀

    这天，中国戏曲学院戏文系19岁的大四学生白鹿鸣，刚在学校图书馆做完一套英语考研题，走回宿舍的路上接到电话。她所在的街舞俱乐部通知她，过几天在中国农业大学有一个“动感地带街舞大赛”，要她参加。她决定当晚先去北大，因为准备考那里的研究生，她在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很方便。同舍的同学一听说她要去北大，都把各种需要复印的材料交给她，让她帮忙复印。他们学校的复印社一张要1毛钱，“北大很便宜，只要5分”。

    第二天，白鹿鸣抱着一摞复印好的材料穿过北大校园，俨然一个北大学生。此时刚过“十一”，校园里熙熙攘攘。有人在路边发传单，出于好奇，白鹿鸣也拿了一份。原来是某网站要10万年薪招聘一个前台。她不太明白，再看后面，还有跳舞、开博客上传照片、点击率等等要求，“以为网站是在招聘版主呢”，稀里糊涂填了一份报名表。

    随后她接到通知去面试。“当时去了好几千人，”最后剩下40个。“开始是一群人跳，评委在一边选，看我跳舞跳得好，就把我叫到前面去跳。”她自小被母亲逼着练舞，后来又受过专业训练，很有些基础。公司对她们宣布，网站为她们每人开通了一个博客，要她们定时上传自己最新的生活照片，以博客点击率和回帖数决定谁能进入12强。隔24小时没有新东西上传，视为弃权。

    几天后，该网站通知白鹿鸣，10月27日去公司“做视频”，她以为是要跳街舞，就穿上了街舞专用的露脐装，外面披着一件黑外套就去了。到了公司，又说不是跳街舞视频，是要拍照。“我也没想到要去国子监”。她和另外几个选手一起去了雍和宫附近的国子监。一开始她是穿着黑外套拍照的，但颜色太暗了，看不清脸，就把外套脱了。摄影师要她对镜头摆出各种造型。那天天很冷，她“都快冻死在国子监了”。

    第二天，该网站把她的照片传给了她，要她上传到自己的博客里。“给我的都是不怎么好看的照片”，考虑到不传就被视为弃权，她把照片传上去了。每幅照片她都配了或长或短的文字。自幼喜欢国学的她，在孔子那张照片后面，写的是：“ 寂寞的国学，寂寞的孔子，寂寞的我。”“我觉得国学在当今是很寂寞的，几乎到了无人关心的地步。”她有点恶作剧地把题目命名为“孔子，让我来勾引你”。

    另外一张照片后面，她写了一副对联——她是国学论坛“楹联杂谈”的版主。后面又附上了一则小文，“讲的是南北文化发展不平衡”。里面插了一个小故事：古代一个山东学子去南方作交流，南方才子很看不起他，出一个上联“千山千水千圣人”，山东学子立刻应对，“一岱一河一圣人”，“一个圣人把他们的千才子都盖过去了！”

    她在博客上留下了自己的QQ，有网友加了她，开口就问她“开价多少”，她很气愤，觉得10万是个大数目，就说 10万。对方就开始骂她。又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对方失恋了。她劝诫了半天，对方心情缓和了很多，她觉得很有成就感，就把这段对话贴到博客里去了。“俄罗斯文学作品里有很多劝善的圣母形象，她们都是用肉体。我几句话就劝诫了一个人。 ”19岁的小女孩觉得这个经历很有意思，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和“劝善圣母”差不多了。

    从40强迈进12强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出人意料。网站把她命名为“国学辣妹”后，天涯一个网友以“国学辣妹”的ID，在天涯发了一个帖子：我鄙视那些把我和芙蓉姐姐相提并论的人。同时发了她在国子监拍的照片。她的那张孔子照片，被另一个门户网站贴进了社区的BBS里，说她想勾引孔子，又以“中戏女生一夜情开价十万”为题目把她的聊天内容“断章取义公布了”。另一家BBS网站也转载了这个内容，“当天点击率就达到了17万，回帖3000多。”随后，一家新闻网站发布了这个消息。

    有媒体采访了白居易第51代传人白剑，对白鹿鸣所说的白居易53代传人提出质疑。 “我叔叔和白剑住得很近，随后就和白剑取得联系，我小时候的样子白先生已经不记得了。”白鹿鸣说，她叔叔随后就联系上了白剑，白剑现在也很支持她。“后来报纸采访我的时候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可是他们都没有登出这个澄清事实的报道。”

    为证实这个事情，白鹿鸣向记者提起她小时候曾经在河南参加过一次关于白居易祭祀的活动，别的都不记清了。她说那次是纪念白居易诞辰1200周年的活动，记者回去查了资料，白居易生于公元772年，那么活动应该在1972年举办，那时她还没有出生呢。

    她就读的中国戏曲学院打电话找到她，系主任把那些消息都打印出来，向她求证，她一一否认了。这时，那家最初登载她聊天内容的网站又登了一条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国学辣妹被学校开除。“我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很刻苦，还通过了英语四级，班上50个人，一共通过了3个。学校怎么会开除这么一个好学生呢？”

    按照那家招聘网站的要求，她还要去参加一系列活动，分给她的任务是宣传国学。红楼选秀那几天，她穿着青衣去了大观园，“逢人就讲国学”，遇见电视台和报社记者采访，她也上去讲一番。把照片传到博客上之后，网站的速度快得令人生疑，第二天，各网站、BBS出来的消息是“国学辣妹要进大观园选林妹妹”。她的另一个活动内容是教别人跳舞。她找到自己一位女同学，在对方家里教她。“我同学刚起床，蓬头垢面的。”白鹿鸣告诉记者，现在这几张照片已经上了各色情网站，叫“国学辣妹激情图片”。

    前几天，一家网站给她打电话，让她自拍几张“自杀照片”发到对方网站上，“就说我受不了网友的恶搞，自杀了，然后再出来澄清。”她没同意。

    靠着点击率和超高的人气，她从40强迈进了12强。

    废中医“太残酷了”

    “我妈那边都疯了，给我打电话，让我什么都不要弄了，好好准备考研究生。”

    白鹿鸣的父亲是某大专院校的党委书记，母亲是一个学校的老师。白鹿鸣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她背古诗，“3岁就会背一百多首诗了，木兰词什么的也都会。”家里所有乐器都有，“所以会各种乐器，但是都不精通”。

    在网上有一些影响之后，在国子监为白鹿鸣拍照的摄影师的朋友小熊找到了她，帮她应对媒体，打点一些事情，做起了她的经纪人。小熊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和几位朋友为白鹿鸣做了一个官方网站，近日将会上线。“面对的是那些不是太懂国学的人，和他们一起探讨国学，不能太专业”。网站里有一个板块，叫“小白谈国学”，由小白做主持人，“和国学专家一起探讨国学”。

    白鹿鸣在中国戏曲学院读的是“戏剧影视文学”，如今大四已经没有什么课程，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在学校网络中心做资料库整理，经常熬通宵整理一些戏曲资料。“每天不小心就会有一个手绢搞没了，瓶子打破了。这些应该保留下来的遗产，很脆弱。”学校一位副院长去世了，她觉得很难过，“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去世了，很多同学甚至都不知道。梅艳芳、张国荣死的时候，那么多悼念活动。我劝大家都别去追星了。”

    对于前段时间废除中医的争议，她觉得“太残酷了”，“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绝对比林妹妹还弱。我吃阿莫西林过敏，咳嗽喝一个叫什么联邦小儿止咳糖浆的，能治咳嗽，喝了之后却会上瘾，总是想着喝。我觉得还是中医好，念慈庵止咳嗽很管用。你看他们的药，又是让人过敏，又是让人上瘾，多不好呀。”

    在这些扑朔迷离的事件和语言背后，白鹿鸣的无辜形象似乎要打问号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猜测，就是开始她的经历都是无意的，在有了些名气之后，开始有人介入，让她发言，有意识地炒作她。或许，真像她气病的妈妈在电话里对她说的，“ 被人家利用了”。那个自称小熊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背后，也许还有一个团队。

    不过现在她似乎已经很接受自己这个样子了。

    招聘10万年薪前台的网站，还没有最后结果，“要28号才公布”。但是这个结果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最初的难过和慌乱过后，她“已经麻木了”。她说爸爸刚来了一趟北京，叮嘱她“要稳住，注意搜集证据，向网络暴民开战”。10万年薪、做主持人采访、考北大研究生，还有背后智囊团的策划，面对命运，白鹿鸣似乎有很多选择的机会。（特约撰稿 刘恒涛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