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70代年的中国,卡夫卡被视为西方颓废小说的代表,还没人敢对他进行专门研究。叶廷芳以极大的学术勇气,毅然走进了卡夫卡的艺术世界。他克服了资料奇缺的巨大困难,凭着对卡夫卡作品的深刻理解和对这位孤独作家的体悟,在刚复刊不久的《世界文学》1979年第一期上推出了一篇沉甸甸的论文《卡夫卡和他的作品》(李文俊夫妇参加了讨论)。这是新中国卡夫卡研究的第一篇论文,立即在学术界引起强烈反响。冯至先生说,叶廷芳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卡夫卡这样一位极其复杂的作家的创作梳理得这样清晰,的确难能可贵。从此,叶廷芳一发而不可收,先后发表了《西方现代艺术的探险者――论卡夫卡的艺术特征》,《卡夫卡――现代文学之父》等专著,翻译了《卡夫卡文学书简》、《卡夫卡至密伦娜》、《卡夫卡随笔》等,还选编了卡夫卡的短篇小说集、散文集、随笔集等,特别是1996年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由叶廷芳任主编和主译,长达342万字的十卷本巨著《卡夫卡全集》以后,叶廷芳更是成为国内无可争议的卡夫卡研究的权威学者。
正像他为自己的卡夫卡研究专著所起的书名一样,叶廷芳在学术研究上,也是一位永不满足的探险者。在对卡夫卡进行纵深开掘的同时,他又开始了对另一位重要德语作家――德国当代著名剧作家迪伦马特的研究。1986年,由他翻译的迪伦马特的代表性剧作《物理学家》被搬上北京的戏剧舞台,在戏剧界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叶廷芳先生在德国
在长期的学术研究中,叶廷芳逐渐形成了从微观到宏观,然后再从宏观到微观的独特治学方法,他在对一些重要作家的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注意把握文学的时代特征与整体风貌,从而在宏观与微观相互结合。相互观照中发现文学发展的规律,提出自己新颖独到的学术见解,如他在外国文学研究界率先提出了"欧洲文学史上的三大率争说",并首次用"欧洲文学中的巴洛克基因"这样一个术语来阐述西方现代派文学对于17世纪不占主流地位的巴洛克文学中的野性基因的继承关系,得到了学术界同仁的重视与好评。而叶廷芳在1987年在《人民大学》上发表的著名论文《泛表现主义――第三种创作方法》,不仅在外国文学研究和文艺理论界产生了强烈反响,而且引起了文学界许多著名作家的极大兴趣。大家都对叶廷芳敢于突破传统文学理论中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两种创作方法论的陈规,大胆提出第三种创作方法的理论勇气与新颖深刻的学术见解深表赞赏。有一位报告文学家对叶廷芳的见解十分折服,专门对他进行了访谈,在《花城》杂志上发表了关于他长达3万字的报告文学。
叶廷芳第一次出国,却因独臂受阻,钱钟书先生愤愤不平:"当年潘光旦一条腿走遍世界,如今叶廷芳一只手就不能出国?"
叶廷芳对卡夫卡和德语文学的研究,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注意与重视。1981年,德国一家研究机构就向外文所发函,邀请叶廷芳赴国国进行学术交流,叶廷芳办好一切出国手续后,却突然接到外事部门的通知,说他暂不能出国,理由是他身有残疾,生活不能自理,叶廷芳受到极大刺激。德高望重的钱钟书先生也为他愤愤不平:"当年潘光旦一条腿走遍世界,如今叶廷芳一只手就不能出国?"后来在所长冯至先生为他力争下,才使他的第一次出国访问得以成行。在访德的三个多月时间里,他与众多的德语文学专家进行了交流,并向外国学者介绍了中国和他本人对德语文学的研究成果,受到了外国同行好评,这位中国独臂学者对卡夫卡所做的精深研究让他们非常惊讶和赞赏。
从此后,叶廷芳作为国德语文学的权威学者,又多次应邀赴欧洲讲学或作学术交流,足迹遍及德国、意大利、法国、比利时、荷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国。1987年,他曾应邀到迪伦马特家中作客,拜会了这位著名作家。1995年,叶廷芳参加了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举行的卡夫卡国际研讨会,在会上宣读了自己的论文。去年5月,他又以中国歌德学会会长的身份,参加了在德国历史文化名城魏玛举行的纪念歌德诞辰250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
叶廷芳在德语文学研究和对外文化交流方面所作出的突出贡献,使他赢得了很高的学术声誉。叶廷芳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博士生导师,中国歌德学会会长,中国德语文学研究会秘书长等职。在他的一连串头衔中,叶廷芳最看重的是卡夫卡研究专家这个称号。目前,他还在进行《卡夫卡美学思想研究》这部专著的写作。他说,我能够与这样的文学大师进行心灵的对话,能走进他的精神世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对卡夫卡的研究工作,不过是想把卡夫卡巨大的精神世界掀起小小的一角,让中国的读者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如此高贵而敏感的心灵,还有一个如此令人心醉的艺术世界。
除了读书学术研究,叶廷芳还是一个热爱生活、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人,他的做人的哲学是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生活中,叶廷芳有一个幸福的家。在上大学时,叶廷芳结识了比他低一级的北大西语系学生、上海籍姑娘黄曼玲。他们相知相爱,并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黄曼玲女士后来成为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译审。
和叶廷芳先先生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有一种感受,那就是他虽然失去了一只左臂,但丝毫不妨碍他做人的完整。他总是那么积极、乐观,用一种友善宽容的心态笑对人生,他还总用自己百倍的、千倍的努力挑战生命的极限,向一个个有形的、无形的禁区冲击。
小时候,叶廷芳想拉二胡,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到山里打死了一条蟒蛇,取下蛇皮准备做蒙琴筒。突来的厄运使他失去左臂,他再也不能拉二胡了。可上初中时,叶廷芳还是用一只手给自己做了一把二胡,尽管他不能去拉它。
同样,他用一只手穿衣服、钉扣子、洗袜子,用一只手刨地、种麦子、割稻谷、打捆儿、放牛、喂猪,他还会用一只手读书写字、画地图、剪纸――用刀刻。别人能用双手干的活儿,他都法试着一只手去干。一只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限制,而他却从对这些限制的超越中获得了极大的自由。
叶廷芳上学时还得过"铁嗓子"的美誉。他曾牵头组织村民办起农民剧团,他自编剧本,自任导演,给乡亲们表演越剧。因为唱戏,他曾缺了三个星期课,差点被学校除名。到了北大,他参加了北大的红楼社,还进了由苏联人多马舍夫组团、著名指挥家秋里担任指挥的北京大学生合唱团。
在"五·七"干校时,其他的教授、研究员大都不辨五谷,干农活一窍不通。可叶廷芳几乎什么活儿都会干,还比别人干得灵巧。至今提起他还颇为得意。
叶廷芳说,我一直都在努力去做一切事情。有些事情不会做,可能对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我还是要努力去做,因为,这对于一个人精神的完整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叶廷芳先生信奉的做人哲学是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他不遗余力地为了社会的完美而努力。
叶廷芳经常出国考察、交流,对国外的建筑艺术、城市建设等留心观察,仔细研究。归国以后,他针对北京市在城市建设、环境艺术等方面存在的问题,发表了《伟大的首都,希望你更美丽》的长文,受到了市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该文分三次被《北京晚报》全文转载。针对不顾文物保护,极力怂恿修复圆明园的论调,叶廷芳连续写出了《美是不可重复的》、《废墟也是一种美》等文章,从美学角度表明了自己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鲜明态度,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赏。他还担任了中国环境艺术协会理事,以及中国肢残协会副主席,中国残联评议委员会主任,热心为公益事业出力。
叶廷芳说,只要是社会和人民需要的,都是正业。尽管是非学术研究领域的,我也乐此不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