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华安——福建省农科院院长,这两者很难对上号。因为他的脸太黑了,手也太粗了,也太没官样了,知识分子的温文尔雅,在他身上已经荡然无存。有一年他回家探亲,耕了一辈子田的父母竟有点不敢相认,说:“你怎么比我们还黑?你小时也是白皙皙的。”一些农民兄弟每每握着他的手,都感到惊讶:“科学家的手怎么比我们耕田的还要粗呢?”
脸黑,手粗,身瘦,是谢华安的体貌体征,是风雨骄阳刻在他身上的印记,用碱水和盐水也无法洗去,因为他是水稻育种人!
饿——孩提时代的黑色记忆
1941年,谢华安生于著名革命老区闽西龙岩的一个贫困家庭,祖祖辈辈皆以农耕为生。他所在的山乡地瘠人穷,平常年份田里的出产尚不能自给,灾荒年月更遑论“瓜菜代”!谢华安出生前,父亲的两个弟弟因挨饿受冻、缺医少药而夭折,此时又值抗战岁月,父亲为他取名华安,就是祈祷中国人民能打败日本侵略者,希望中华民族早日长治久安、老百姓能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孩提时代,父辈们在贫瘠的土地上求生存的艰辛,乡亲们面对因病虫侵害而颗粒无收的稻田发呆的一幕,连同自己打小亲历的半饥半饱、啼饥号寒的生活,给了谢华安一个永远无法驱散的黑色记忆。最让谢华安刻骨铭心的是,疼爱他的外婆在临终前,连吃一口稀饭这个小小的也是最后的愿望,都没能得到满足。外婆死不瞑目啊!这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多年来一直像块巨石压在谢华安心头。
谢华安在田地里跟父辈们一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可面临的依旧是食不果腹的窘境。饱尝饥饿滋味的谢华安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全家人吃饱饭。长大懂事后,他从小家想到了全村,从村庄想到了国家。全家人有一碗饭吃还不行,得让父老乡亲,得让所有的中国人都能吃饱饭。这个金色的梦,随着谢华安年龄的增长和人生观的渐趋成熟,而不断壮大。谢华安中学毕业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福建龙岩农校。此后岁月,他一直为“让所有的中国人都吃饱饭”这个朴素的理想而求索、奋斗。
靠同行馈赠的15粒水稻种子起家
对田少人多的中国来说,水稻良种的重要不言而喻,它是提高亩产的有效保证。20世纪70年代,“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和他的学生在海南岛的一条水沟边发现了一株雄性器官发育异常的野生稻,为水稻杂交优势的利用找到了途径。杂交水稻良种的选育工作随即在全国范围大规模展开。毕业后刚到永安农业学校任教的谢华安,也对杂交水稻的育种产生了浓厚兴趣。当时永安农校的工作条件甚为简陋,连必备设施都没有,谢华安就到数十公里外的三明地区农业局借来仪器做科研。1972年9月,谢华安奉调三明地区农科所工作,由此正式开始了痴心不改的育种生涯。
水稻育种受季节制约很大,福建因气候原因,一年只能种两季水稻。为缩短试验周期,全国农业育种专家都选择在热带气候的海南岛做试验。谢华安被选派为福建省协作组成员赴海南。海南的风光旖旎迷人,但对育种工作者来说,最向往的不是她的风光,而是她的阳光和温度。
初踏育种门槛,谢华安总想比别人多学一点,因此经常奔波在各个育种基地之间。海南聚集了全国各地数十家育种单位,但相距甚远,有的竟达几十公里之遥。在那个交通落后的年代,双脚便成为谢华安的“11路汽车”。他“驾驶”着他的“11路”几乎跑遍了所有兄弟单位的育种基地,锲而不舍地拜师取经。虽然人家不管吃饭,每次都得饿着肚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而且不时还被拒之门外一无所获,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来自江西的水稻育种专家邬孝忠,非常欣赏这位同行后辈的钻研精神,毫不吝啬地从自己的育种田里拔下一些稻苗给他进行育种试验。谢华安回福建前夕,他又从保管瓶中取出自己选育多年的15粒母本不育系种子相赠。这在中国杂交水稻育种科研尚处于摸索阶段、育种材料相当匮乏之时,不啻是天大的宝贝,让一无所有的谢华安欣喜欲狂。他把其中的8粒种子分给福建同行,将剩下的7粒播在花盆里,一粒一盆,放在铁丝网内,细心呵护。就是这7粒种子,让他发现了杂交水稻良种组合的途径,为日后培育一系列良种打下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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