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着你的爱
这是一个典型的藏式四合院,干净、利落、东西摆放井井有条。院子有些空落,院中的石榴树、屋角的花草轻轻摇曳,似乎在盼望着男主人的归来。在客厅里,最醒目的是左侧的供台上摆放着七碗清清的水,幽幽燃烧的香蜡似乎告诉人们,活着的人依然在怀念着那到天国去的亲人。藏家的习俗是亲人死后,要连续七天摆香、烧纸,点个酥油灯。但阿锥点的是长明灯,她太思念自己的丈夫,尽管是离了婚的丈夫,尽管生前他们吵过、闹过,但在心里,她却认为丈夫是世界上良心最好的人,她以烧香的方式寄予着自己的思念,她恨自己,为什么亲爱的丈夫没有死在自己怀里。
格茸定主和阿锥曾经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两人谈恋爱时,阿锥的母亲坚决反对,母亲甚至发下狠话:“你要嫁给这个男人,我就拿绳子上吊!”即便如此,也未能动摇阿锥的决心,阿锥瞒着母亲,偷偷和格茸定主在法院里举办了婚礼。然而就是这么一对恩爱夫妻,却在2002年8月,在反反复复的争吵中,格茸定主和阿锥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双方都落泪了。阿锥说:“格茸啊、格茸,我知道你的良心好,是‘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可我当不了‘焦裕禄’式的老婆啊。我没多大的奢望,我只需要一点正常女人的体贴和关爱啊!”格茸同样泪流满面:“阿锥啊,阿锥,你是一个好女人,跟我这么多年,已经让你受了很多苦,可我作为一个法官,多少个家庭要等着我下乡开庭,我实在是不忍心再让你受苦啊。”
在格茸定主家简朴的藏式客厅里,一台八十年代中期出产的长虹十八寸彩电,非常醒目地摆放在正中间,这样的一台阿锥兄弟送的“古董”是格茸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阿锥在县商贸局工作,夫妻俩养育两个孩子,没有别的经济负担,日子应当过得不错。阿锥的娘家兄弟都在州、市工作,家境都很优越,也常常给予妹妹家一些资助,可是他们家的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
格茸定主出身农村,父母已经过世了。格茸定主把帮助乡里乡亲视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平日里,只要有乡亲找上门来,无论是孩子上学、还是老人看病,格茸定主从不推托,总是慷慨解囊,鼎力相助。县里号召干部们助学,他年年都掏400元交给县教育局去统筹安排。为了让家乡人能够看上电视,格茸定主主动去“串联”从村里出来工作的人,倡议大家每人出资500元,为村里购置一台电视机和VCD机。无奈没有人响应,倔犟的他最终自己掏钱一个人办了这件事。还有一次,格茸定主得知县文化馆要处理一套架子鼓,他想到能歌善舞的家乡的孩子们没有乐器做伴奏,兴冲冲地买回来送给了村里的小学校。而对他的家庭,可能又会有两、三个月要过紧日子了。
在民族地区法院工作,法律的效果绝非一纸裁判文书就可以做到“案结事了”,德钦县法院每年的调解结案率都在80%以上,是因为格茸定主和他的同事们熟悉了解自己的民族,热爱自己的家乡,因为这份爱,才使人们感受到法律的正义和关爱;因为这份爱,才使格茸定主忘我工作,甘愿付出,他深知:只有法律,才能保佑这里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扎西德勒。
法官木新华多次跟随格茸定主下乡办案,他发现每次去边远山区时,格茸定主总会在行囊里带上包水果糖、面条或者茶叶。到了当地老乡家,他将水果糖分发给那些从未走出过重重大山的孩子们;工作结束后,如果质朴的乡亲不肯收下食宿费,他就将面条和茶叶留下冲抵。一次,木新华跟随格茸定主下乡办理一起扶养案件。当事人双方离婚后,男方一直拖欠孩子的扶养费。两位法官徒步到了男方家之后发现,原来,孩子的父亲已经再婚,并且又生育了两个小孩。家里一贫如洗,两个小孩子都赤身裸体,看到有远客登门,父亲窘迫地抓了件大人的衣服套在孩子身上。看到这种情形,格茸定主掏出自己身上带着的仅有的50元钱,又让木新华等人各凑了30元。格茸定主把这一百多元钱塞到孩子的父亲手里说:“你的家庭困难我们也看到了,可是法律文书你必须履行。对那个孩子而言,你同样是父亲,同样有责任扶养他成人。”
阿锥是个干练要强的女人,作为一名公务员,业余时间养草种花才是正常的娱乐,但阿锥却放下架子,在工作之余,在家里种菜,养猪、养鸡,因为她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要花钱。建盖新房是家中头等大事,也是个力气活,房子动了工就不能停。而格茸定主隔三差五的办案下乡使繁重的活计几乎全部落到了阿锥身上。“沙子我自己去淘,石头我自己去背,看看周围没有哪家女人自己去干这样的事,我感到自己就象个没有丈夫的女人。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抬起脚就走人,一去就是十天半月。其实,他只要和院里说一声,没有谁会不通融,可他就是死要面子不开口。看着他那种不管不顾的做法,我想就算是房子垮下来,他都不会在意的。那一刻,我对他彻底失望了。”但是,当得知格茸定主患上了不治之症时,阿锥犹如被雷击一般,跪问苍天:“菩萨啊,你惩罚我吧,保佑保佑格茸吧”。她跪遍了德钦的寺庙,烧香祷告神灵保佑格茸健康平安。
2005年5月12日,格茸定主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他对围绕在病塌前的亲友说:“我走了,对儿女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他们有一个好妈妈!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妈妈,请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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