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 伍皓
在震后绵阳的一天深夜,城内多数人都疏散转移了,新华社唐家山堰塞湖抢险前线报道组的三个人,还坚守在城里,挤在一间小屋子挑灯夜战。
家门未入踏征程
“你这些天忙吗?现在四川这边特缺你这样能带记者的人,可否过来支援几天?”
5月25日,我刚刚结束在外地的采访返回昆明,飞机落地后打开手机,一条短信就迸了出来。
是新华社副总编辑、社抗震救灾报道前方指挥部总指挥吴锦才同志发给我的。大约是体谅我的辛苦,吴总还特意补充发来了又一条短信:“你如能来,不必下去,就在成都前指协助我调度记者。”
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吴总。——说心里话,我好想家。离开家快4个月了,我想念年迈的父母,我想妻子,我想可爱的女儿。现在终于回到了昆明,家近在咫尺。我想马上见到他们。
今年春节前后开始,我一直在外奔波采访。2月份,雨雪冰冻灾害,我带着分社记者奔波于迪庆、昭通、曲靖等灾区;3月初,我带领一个报道组前往北京,参加全国“两会”报道;“两会”报道尚未结束,拉萨发生“3.14”打砸抢烧事件,我受命带领一个调研小分队,辗转于滇、川、甘藏区,行程万里,历时月余。
5月12日,我还在总社赶写藏区调研稿件,大地震发生了。由于云南也遭受地震灾害,我从北京迅速赶回昆明组织报道,第二天就下乡采访。妻子刚好在我回昆前一天出差,离别数月回到家里只呆了一个晚上,却连妻子的照面都没打一个,也还没来得及向7岁的小女儿表达一下父爱。
现在采访告一段落,终于可以与家人团聚了。从文山起飞前我还跟妻子通了话,商量好晚上一起带女儿去吃她最爱吃的“肯德鸡”。
在外连续奔波了好几个月,真的好累了,很想在家歇一歇,尽一尽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但看到吴总发来的这两条短信,仿佛听到灾区人民在召唤着我。人民有需要,新华社记者就要勇往直前!
新闻人的责任感战胜了我想家的念头。没出机场大厅,我就马上订好了转飞成都的机票。妻子赶到机场匆忙与我见了一面,送来一些衣物,眼泪汪汪地目送着我又急匆匆踏上飞往灾区的航班。
6月3日,我已经在灾区奋战了十个日夜。按照社里的安排,赴地震灾区采访报道的记者实行10天一轮换。前来接替吴总担任前指总指挥的夏林副总编辑对我说,唐家山堰塞湖抢险的报道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前方还缺不了像我这样一个既能在一线组织指挥报道、又能直接带兵打仗的人,希望我继续协助他工作。
尽管归心似箭,但想到灾区人民需要、前方报道需要,我什么也没说就留了下来。
20天,我成为坚守时间最长的赴灾区一线的记者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被抽调赴灾区的分社常务副总编。
雨夜长途赴绵阳
继震后抢救幸存者生命之后,解除堰塞湖对人民生命安全的威胁,成为抢险救灾的首要任务。我到达地震灾区的那天,5月25日,唐家山堰塞湖抢险战斗正好在同一天打响。
28日子夜时分,我还在成都前指值班,接到在绵阳前线的记者姚润丰打来电话:绵阳开始下大雨,唐家山堰塞湖可能面临复杂局面!
“让我上前线去组织打好唐家山抢险这一仗吧。”我向总指挥吴锦才副总编辑请战。尽管吴总对我曾有“不必下去”的安排,但我觉得,一个一线的指挥员,当大战来临的时候,他的位置应该在最前沿的阵地上。吴总批准了我的请求,并授权我统一指挥在绵的各路“人马”。
我看了看时间,零时已经过了。情况紧急,我想我应该连夜赶到绵阳。最大的问题是交通工具,司机师傅们这时候大概都已经睡下了。四川分社常务副总编辑蒋作平说,叫一个司机起来吧。我想了想,不忍心半夜三更叫醒他们,他们白天一趟一趟送记者去灾区,够劳累的了。我说:“我打车过去。”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星夜长途奔赴唐家山。蒋作平很过意不去地发短信给我说:“记者出去采访都有交通保障,你是前指领导之一,让你打出租车上前线真是委屈你了。”
车在震后成都夜间空荡荡的大街上绕来绕去,绕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停车场。我看见有一群汉子站在那里,出租车司机下去跟他们比划着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汉子过来对我说:“走吧,到我的车上去,这辆车的司机把你200块钱转卖给我了!”人生地不熟,我在黑暗中大气也不敢出,只能乖乖地跟他走,任他们“宰割”。一路上我都在心惊胆战地想还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幸“买”我的这个出租车司机还算是个好人,在我出示记者证后,他爽快地说:“你是来救灾的,我再宰你就不是人了。”他一口气把我拉到了绵阳,并坚持不收那多出来的200元“转让费”。
凌晨4点左右,大雨倾盆中,我和前来迎接我的姚润丰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他因为赶稿子而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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