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报道：昆曼通途考验"软实力"输出[组图]

在泰国清莱皇家大学教授中文的中国教师。

泰国清莱皇家大学内尊师重道的浮雕。

泰国清莱的一家咖啡馆门上张贴了各个国家的国旗，却唯独没有中国的。

泰国清莱皇家大学内一景。

●孙福元自己编写了一部成语教材，每个学生人手一本。课余时间，他还教授他们中国武术，很受泰国学生的欢迎。

●孙福元的泰国同事，喜欢的是海尔冰箱，很多人去美赛的夜市，购买中国“实惠耐用”的小商品。

●这些学生关注中国和泰国之间的方方面面，很多学生也在关注昆曼大通道。

●中国学生选择到泰国留学，“以前是想把泰国当做跳板，好去欧美留学”，现在“很多人毕业也会留下来，觉得泰国还不错”。

10天时间里，L的日记本上又多出好多歪歪扭扭的汉字，并辅以泰文的解释，这是3年来她一直坚持的功课，身为导游，学好中文已经成为她当下最紧迫的任务。

在泰国，古老的方块字正散发出日益迷人的魅力。到今天，清莱皇家大学里中文系和日文系的学生比例为5：1，而泰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清迈大学东亚语系的学生，也以“学中文为骄傲”；泰国政府计划到2013年，在全泰国3000所国立初中学校，都配备一定数量的中文教师。

但是在30年前，泰国政府曾在全国范围内禁止过中文教育；其后，英语和日语也成为泰国学生的首选外语。30年时间里，这一切被颠倒过来。

30年，暗合中国改革开放的时间。30年前，当时还在曼谷做生意的肖大妈从中国批发大量的服装，到曼谷销售，做“一锤子买卖”，因为那些衣服，大多“一扯就烂，甚至缺纽扣少袖子”；30年后，清莱皇家大学的教师，最大的旅游梦想是到黑龙江去看雪，拥有一台海尔冰箱，偶尔，还会到美赛的夜市购买“实惠耐用”的中国小商品。

“CHINA”元素，正越来越多地体现于中南半岛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导游L的笔记本

“泰国人很少散步吗？”3月14日晚，在泰国清迈的街头，记者问随行的导游L。她问这句话中的最后一个名词是什么。“散步”，我向她解释了意思，并教会她发音。嘈杂的街头，就着路灯光，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封面已经磨损厉害的笔记本，费力地写下这两个字。

3年来她一直坚持做这样的功课。带中国人的旅游团，她更像是个中文系的学生，而不是一个合格的泰国导游。

“有什么办法呢？”她所在的湄公威达旅行社，和西双版纳的金孔雀旅游集团有合作关系，后者组织的泰国旅游团，常常找前者做地接。她必须精通双语（汉语和泰语）甚至三语（汉、泰、英），才能胜任这项工作，“学中文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游客有投诉我的中文水平，我就会被辞退。”几天前她的同事维圆带一个中国采访团去金三角采访，因为中文翻译水平太差被谴退回来。

湄公威达最初做的是免税商店和地下赌场。与金孔雀集团接触后，才开始涉足旅游业。短短3年，不但成立了自己的旅行社，还在美赛买下几十亩地，盖了一座宾馆。而L最初接触中文是因为兴趣，因为汉字的“发音很美”，踏入导游行列才变成一项任务。

3年来，L记了满满4大本笔记本。一本中泰文词典，几乎被她翻烂，而为了练习口语，她甚至看了5遍中国的电视剧《一帘幽梦》。事后她向我回忆这部电视剧的名字，脱口而出的是《遇上你是我的噩梦》。

我在她的笔记本上看到她随手写下的一些歪歪扭扭的汉字，“梦见男朋友了”，“孩子走了很远的路”。

根据自己对中文的理解，她给自己取了中文名字叫林佳美。林佳美今年32岁，有一个5岁多的儿子，她的手机里，都是儿子和丈夫的照片。

显而易见，中国人正在爱上泰国。泰国旅游局局长蓬诗丽不久前曾向国内媒体介绍，中国已经成为泰国的第三大国际游客来源国，中国游客在泰国所有外国游客总人数中占约7.5%的比重。而西双版纳州最大的旅游集团金孔雀，去年通过澜湄航道输送往泰国的游客和商务考察人士达12000人，其中60%以上是云南人。

L想把这种交流变成双向的，这样就提供了一个相互理解的基础。她去过中国的很多地方，云南、上海、西安、台湾等。两个月前，她还带了一个50人的泰国旅游团到西双版纳。L也会利用这样的机会，主动和中国人交流，让自己的汉语有更加明显的进步。

这是中文教育在泰国的民间觉醒，它不仅仅来自于汉语本身的魔力，对一些人，已经成为谋生手段。

　　大学里的中文系和中国老师

清莱皇家大学中文系的办公室门上，写着“请讲普通话”，布告栏内的通知用中泰双语写作。门前的长桌上，学生们围坐在一起，捧着中文教材轻声朗读，或者探讨。这些和3年前没什么两样，Pa急匆匆地穿过走廊，脱掉鞋子进了一间办公室。

她是中文系的第一届毕业生，现在的身份是湄公威达旅行社的中文导游。和她一起毕业的学生，大多进了曼谷的大公司，在里面做翻译，还有些做了公务员，拿皇室的俸禄，但不论什么工作，流利的中文口语和写作是通行证。

这是中文受到Pa和她的同学欢迎的原因，“可以找到好工作”。

清莱皇家大学的中文系开设了3年，现在中文学生比日语系的多出整整5倍。“现在竞争存在于中文和英文之间，英语是泰国学生必须学的，高考要考，中文只在大学里设置了专业。”即使这样，情况也正在发生着变化，越来越多的学生在父母的安排下或是自己选择了中文专业。“他们很喜欢汉语成语，觉得一个成语蕴含了很多哲理。”为此，孙福元自己编写了一部成语教材，每个学生人手一本。课余时间，他还教授他们中国武术，很受泰国学生的欢迎。

在来这里教书之前，孙福元是每个月拿国家汉办（全称为国家汉语国际推广领导小组办公室）固定补贴的志愿者，一直在曼谷从事中文教学工作。后来清莱皇家大学招聘中文教师，待遇比志愿者高很多，他就转了过来，“现在志愿者的补贴提高到每个月600美金，和我差不多了。”孙福元是云南曲靖人，2000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

泰国政府对中文教育已经高度重视起来，计划到2013年，全泰国3000多所国立初中学校，必须有一定数量的中文教师。

这个计划造成了泰国中文教师的巨大缺口，中泰之间的汉语教育合作正越来越热烈。国家汉办的网站上，泰国已经有13所大学联合国内高校，成立了孔子学院，后者是在海外设立的旨在“教授汉语和传播中国文化”的非营利性公益机构，这个数字在全球设立孔子学院的国家中，仅次于美国（18所），和日本相同。此外，泰国几乎在所有大学都设有中文系，每年招生数量在10~30名不等。

泰国的中文教育起步很晚，但发展非常快。1992年，泰国政府对中文教育才采取放宽开放。到了2006年，“泰国开办华文教育的基础学校403所，职业学校59所，高等学校71所，私立学校89所，就读人数达290183人。教育部还计划在2007年培养华语基本人才达320200人，并将汉语教材的发展归纳为自编、翻译、引进、合作、编纂五个阶段”，一篇介绍“泰国学生留学中国史”的文章引用了这组数据。

　　泰国学生在关注中国什么

孙福元和学生们对中国越来越好奇，从饮食到电影，从中国的男女比例到国家领导人的背景。

2008年年初中国南方的雪灾，曾经成为孙福元班上同学的一个讨论热点，大家的目光集中在灾民的安置问题上。

他们获取关于中国的资讯，除了当地的华文报纸，就是网络和电视。孙福元介绍，电视剧《包青天》在清莱的电视台整整放了两年，从白天到黑夜，24小时不间断，“这可能和泰国国内的环境有关，政府腐败是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30年里，中国的形象在泰国人心目中正在发生着变化。30年前，清孔的肖大妈在曼谷做生意，从中国市场批发大量的服装，“有的一扯就烂，有的没有纽扣，或者少了袖子”，和泰国人做“一锤子买卖”。而今天，孙福元的泰国同事，喜欢的是海尔冰箱，很多人去美赛的夜市，购买中国“实惠耐用”的小商品。

“中国商品真正进入泰国市场的时间比较晚，过去的商品有问题，大家对中国的印象就不好”，清迈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博士林勇明手里摆弄一个联想的U盘，告诉记者。泰国人正在摆脱从媒体舆论了解中国这一单一渠道，“很多留学生到了中国，发现中国很开放，就很吃惊，这和他们了解到的中国不一样”，当然，还有那些到泰国大学教书的中国教师，也成为一扇扇窗口，“这会让他们认识一个真实的中国。”

当然，这些学生关注中国和泰国之间的方方面面。

很多学生也在关注昆曼大通道。有学生问孙福元，“大通道就从你家门前过，什么时候能修通啊？” 而林勇明则狠狠地批评了他的一个学生，原因是这名学生的毕业论文就是分析昆曼大通道的，“他只是简单地罗列了材料，并没有自己独立的分析，这条路究竟能给泰国带来什么好处。”

现在，有更多的学生想亲自到中国去看一看。林勇明的学生常常问他去中国的哪所大学留学最好，他推荐的是北京大学和北京外国语大学。到中国留学的泰国学生人数，像一个正在翻滚的雪球。

据中国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06年泰国有5522名学生在华就学，在来华人数上排在印度之后，居第六位。”（记者郭敏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