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 陈鹏·

    "《越狱》，你看了吗？"――去年年末以来的美国FOX公司连续剧集《越狱》通过BT下载率先在网民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潮。粉丝们的感慨如出一辙：这恐怕是迄今能够看到的最好看的电视连续剧！当《越狱》通过网络、DVD走向大众，当越来越多的"越迷"在自己的博客和相关网站力挺这部尚未播完的剧集，其疯狂程度绝对不亚于当年对1983版《射雕英雄传》、2002年《兄弟连》的顶礼膜拜。《越狱》让人茶饭不思的魔力已经衍生为值得关注的文化现象，从一部虚构作品的角度分析，它的成功绝非偶然。

　　悄然流行

    去年8月，FOX电视网在淡季果断推出旗下的《越狱》，结果一举创下1800万人次的淡季收视新高，通过网络，中国观众有幸在随后不久的时间里很快注意到它――通过BT下载、局域网、在线影院等等网络手段，它在中国势不可挡。

    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建筑设计师MICHAEL为了营救含冤入狱即将被处死的哥哥LINCOLN，精心策划入狱，和哥哥关在一起，他的文身居然是这座FOXRIVER监狱的地图。于是一起早有预谋、胆大包天的越狱计划开始实施，他必须在30天内越狱成功，其间碰到各种各样难以想象的困难和障碍，也有新的伙伴参与进来；越狱成功之后，8个人亡命天涯，逃避FBI干探的围追堵截……《越狱》迄今播出"一季半"――第二季也仅到13集就戛然止住了，据说是为了向美式橄榄球赛让路，害得众多中国粉丝心痒难熬，有人甚至写信投诉FOX公司，声讨为什么不把剩余剧集放完。

    《越狱》不能简单归类:犯罪剧情片？暴力惊悚片？心理悬念片？爱情片？它不属于任何一种，但又具备各种类型的精彩要素。监狱故事的设计首先就很有看点，如何把故事讲得峰回路转、精彩至极往往是美国天才电视编剧们最拿手的。有人认为《越狱》的构架让人想起美国文学大师福克纳构筑的约克塔帕纳法系列，比如《我弥留之际》的流亡、《押沙龙、押沙龙》的阴暗，《喧哗与骚动》的隐寓――当然，一部流行电视剧与文学大师福克纳无法相提并论，但仅就结构而言，它深受美国优秀文学传统的滋养，也借鉴了一切可以向史诗推进的复古和商业气质，这种气质也是对《反恐24》《犯罪现场》甚至《疯狂主妇》等热门连续剧的成功借鉴，在一个天马行空的逃亡与反逃亡的对峙之中，它把剧情片的戏剧要素推向了极致。

    "《越狱》第一季我几乎是一口气看完的，"粉丝段文在他的博客中感叹，"它把我带向那个阴暗恐怖的FOXRIVER，带向那帮充满希望但是又微不足道的凡夫俗子中间，于是，他们的身上显示出了某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神性，即使是坏透顶的变态恶魔T-BAG。"

　　越狱的后现代语境

    除了故事结构出色，众多越迷的共同看法是，《越狱》对人物、细节刻画不遗余力，在各种角色的成功塑造中以强悍的虚构能力深刻揭示出后现代社会的复杂与无奈――反过来，它也造就了一种值得深思的后现代文化的新特质。

    先来看看《越狱》的角色：MICHAEL，聪明绝顶、为了营救哥哥不惜一切代价，关键时刻冷静果敢，他的牺牲精神让人动容，也深刻表现了亲情的伟大无私；他的哥哥LINCOLN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硬汉，对MICHAEL，对儿子LJ充满浓浓的爱意柔情；几个逃出监狱的罪犯也刻画得入木三分：黑帮老大ABRUZZI的狂妄自大、变态杀手T-BAG的狡猾残忍、前役军人C-NOTE的被逼无奈、街头混混SUCRE的可爱忠贞、狱警头头BELLIC的色厉内荏、监狱医生SARA的美丽坚强……

    对人物的塑造是在一种后现代语境中逐一展开的，《越狱》乐于炫耀一种边缘文化甚至黑色暴力的酷，但这种酷并不刻意渲染，而是聪明地点到即止。比如MICHAEL身上富有宗教意味的文身居然是监狱的地图，这种取自亚文化的神来之笔让全剧为之发光；尤其T-BAG的刻画堪称经典：他向年幼犯人掏出象征庇护和豁免的口袋底、逃跑过程中两次断手、毫无怜悯的杀戮――这是一个一坏到底的典型，但他偏偏在《越狱》的中文网站上赢得了众多粉丝的追捧，其受欢迎程度甚至远远超出MICHAEL。粉丝河东狮（网名）这样评价T-BAG难以形容的魅力：坏得帅气，坏得让人尊重，坏得让人不希望他早死！

    《越狱》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在后现代的娱乐语境中个性张扬的T-BAG，这恰恰证明了美国学者戴维.哈维在其《后现代状况》一书中的经典描述：有时极度异化的个人，具有强有力的审美效果。T-BAG的坏也就演变为迎合后现代状况下满足人们另类心态或另类审美的典型，后者更乐于在虚构的环境中接受他，而不是仇恨他。

    同样，在隐寓、反讽成为重要的后现代美学特质之后，《越狱》秉承了戏仿现实的商业片原则，正如越迷陶乐乐（网名）所说的那样：《越狱》的精彩也在于它强烈的政治讽喻和批判意识。这使该剧具有强烈的影射意味，四处洋溢着创作者对小布什对外政策的掖揶。比如真正操纵副总统甚至整个国家的是无所不在的"公司"（COMPANY），副总统的双手从一开始就沾满鲜血――这也是众多好莱坞大片或商业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政治隐寓；另外，《越狱》对美国司法制度和监狱生存状况"黑幕"的大胆"揭露"更是为电视剧迷营造了某种强烈的"真实"，也给观众带来强烈的现实刺激和心理认同。于是所有的恶都是相对的，所有的善也往往以恶为代价――这种人性体察带有十足的不确定性，它引领着以娱乐为终极目的的观众，在越狱成功的那一刻共同狂欢。

    这也是《越狱》的最大特色：以不确定的后现代语境为依托，尊重每一个角色，也就获得了充足而开放的阐释空间。观众就各取所需吧。

    启示

    不可否认，《越狱》这样的连续剧再次显示了美国影视创作的雄厚实力，如果认真总结《兄弟连》、《反恐24》、《绝望主妇》、《迷失》等连续剧的成功，我们不难看出美式商业大片的惯用伎俩，这些招数不算复杂，却屡试不爽。

    首先是故事。任何一部美式连续剧都具备非常诱人的故事框架。《反恐24》每一集都有层出不穷的悬念和压迫感，《兄弟连》则把真实的战争场面还原为有血有肉的个人历史，《越狱》的故事更是充满令人欲罢不能的悬念和揪心的情节，这种一波三折充满难以抗拒的魅力。

    其次是人物。没有谁比美国商业片的导演编剧们更谙戏剧元素之道了，他们非常懂得怎么样让人物在特定环境中真是可信，符合逻辑。比如狱警BELLIC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恶棍，但是他也有非常人性的一面，长期和母亲住在一起，被开除之后向母亲隐瞒了事实以免她为自己担心。饱满的人物，自然能赢得观众的信赖。

    第三应该是节奏。《越狱》的节奏令人窒息，特别善于在适当的时候甩出包袱，让全片环环相扣、高潮迭起，叙事节奏干净利落、决不拖沓。

    再就是台词。《越狱》的台词非常精彩，通常与说话者身份丝丝入扣，毫不唐突。比如黑帮老大ABRUZZI向MICHAEL示好时的话："温暖的手不比冷酷的人好得多吗？"SUCRE与女友的对话――女友：你将来想得到什么？ SUCRE：如果我说是你，你会逃开吗？ 女友：如果我逃开了，你会来追我吗？……《越狱》的中文翻译小组也对此给予高度评价，认为《越狱》的对白精悍优美，可见编剧的苦心。

    美剧的成功对中国连续剧的启示是不言而喻的。近年来中国已经迈步成为电视剧大国，2005年中国电视剧就已经达到514部12451集，电视剧创作水准也逐步走高，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仍然缺少成熟的商业大片，国产电视剧通常情节拖沓、台词空洞、人物空泛；家庭伦理片动辄充满某种"文艺腔"，各种宫廷片更缺少精彩的故事和细节，侦破片通常极度夸张、充满说教。让观众欲罢不能的精彩连续剧实在凤毛麟角。

    《越狱》、《迷失》等美式大片让观众对国产电视剧失望的同时也在刺激国内电视剧的制作者，至少它确立了某种商业样板：什么样的连续剧才真正让观众心悦诚服。比如由于《兄弟连》的启迪我们有了《亮剑》、《八路军》，由于《性感都市》有了《好想好想谈恋爱》，《反恐24》也催生了几部还算过得去的侦破片。目前国产电视剧的题材已经越来越宽松，国内的创作者们不妨沉下心来，认真借鉴美剧长处，把电视剧拍得更精彩一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