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云南频道１０月２７日电（记者 刘娟）为了把一条历史上曾经辉煌、而现在已经鲜为人知的文化文明古道介绍给世人，新华社“踏访茶马古道”滇藏报道组一行１０人，一个多月来风餐饮雪，艰难地跋涉在世界上地势最高、最为险峻的古驿道——茶马古道上。１０月２３日，报道组进入有“茶马古道入藏第一站”之称的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

    芒康县城海拔将近４０００米。初上高原，报道组每一位同志都有一些高原反应，头开始痛。下午抵达时，作为领队的新华社云南分社常务副总编伍皓宣布：全体人员先睡上一觉，熬过高原反应再采访。

    大伙儿都遵嘱休息了，而伍皓这位在西藏工作过七八年的小个子领导却抓紧这点时间，在网上搜索资料，策划对芒康的报道。王研对他说：“伍总，你也休息休息吧。”伍皓裂裂嘴说：“我是‘老西藏’了，没事儿。”

    夜里，下起了大雪，气温骤降，大伙儿冻得一夜没有睡好。伍皓的房间更是很晚没有熄灯。

    ２４日一清早，伍皓来敲刘娟的房门：“已经约好芒康县委书记李长明，你跟我去采访吧。”刘娟看他眼睛通红通红的，问他怎么回事。

    “没事儿。昨天晚上一口气处理了十多条稿子，睡得晚了些。还是抓紧采访吧，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这路程可耽误不了啊！”见刘娟问他，伍皓揉揉眼睛，摆摆手，笑着回答。

    对县委书记的采访很顺利，伍皓也兴致很高地和这位援藏的重庆干部聊“滇川藏结合部的发展和稳定问题”，转眼间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王长山去旅游局了解“大香格里拉”旅游圈建设的情况，采访也很顺利。

    中午吃过午饭，按照原定计划，要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西藏昌都地区的左贡县。听说路上要翻越两三座超过４０００米的雪山，已经是第三次入藏的音像记者杨牧源感到心中有些发毛。

    到了雪山，传说中美丽的“香格里拉”果然如此。蓝蓝的天空下，雪山皑皑，其间有一条透亮的小溪潺潺流过，七八只黑色的秃鹫高盘于远处的雪山顶峰。绵绵的远山如同油画，山间的树叶呈现出黄白红绿灰紫黑七彩颜色，汇集了天堂所有的颜色。

    天空透明，雪山清澈，溪流涌动，树木缤纷。在这样的画卷下，“踏访茶马古道”报道组的成员们也异常兴奋，也许惯常于城市的喧嚣，雪山的宁静和牧民的粗旷也愈加感动了每一个人。

    王长山、普布扎西、杨牧源和周雷这几个好“摄”之徒见到美景就停下来狂拍，伍皓、刘娟、苑坚和王研这几个擅“谈”之士碰到牧民就跳下车采访。从芒康出来的短短４０公里路上，照片拍摄了数百底，牧民采访了十余位。

    车辆在攀爬中，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海拔百米百米上升，不知不觉中，下午４点，车中的海拔表指向了４４００米，喧闹的车厢里逐渐开始沉寂，高原稀薄的氧气使大家没有意识到几个喜欢说笑的人突然逐渐没有了的声气。

    “我有些想吐！”周雷一字一顿的声音打破了车厢的沉寂，被称为“胖子”的驾驶员韩映立刻一脚刹车，把车就近停在了悬崖边，杨牧源和西藏分社的藏族小伙子普布扎西立刻扶着周雷下车。

    刚下车，脚跟还没站稳，这位被公认为报道组中“最有男人味”的帅小伙瘫倒在了普布扎西的怀中，很有经验的杨牧源大声喊：“是高原反应，周雷缺氧了。胖子，赶快拿氧气来！”这时周雷的眼睛半睁半合，瞳孔开始发散，视线迷离，面色失去先前的红润。

    紧紧跟在“胖子”车后的另一辆车上的成员看到这种情形，纷纷跳下车来，围到了周雷身旁。“周雷，周雷！”大伙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全然没有了任何反应，刘娟伸出手把住周雷的脉搏，根本找不到脉搏，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普布扎西低着头紧紧把周雷抱在怀中，从眼眶溢出的泪水不停地滴落在周雷蜡黄的脸颊上，杨牧源用麻利的动作把“胖子”递来的氧气瓶打开，把氧气管塞进了周雷的鼻孔中……

    “周雷昨天晚上赶写一篇英文稿，才睡了几个小时。我没有及时提醒他可能会缺氧，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一直与周雷同住的普布扎西一边亲吻着周雷不再喘息的嘴唇，一边喃喃地自我谴责。

    王长山突然发现，伍皓没有下车，这不是伍皓的性格，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跑到车边，打开车门，长山发现伍皓闭着眼睛、歪着脑袋，身体半依半靠在车门上。

    “伍总，你怎么了？”长山紧张地问。“我没事，赶快救周雷！”伍皓微微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

    听到周雷身边同事们的抽泣声，长山也慌了，“好，你休息一下，我看看周雷！”长山对伍皓说着，立刻又跑回到周雷的身边。这时，四川分社文质彬彬的帅小伙苑坚也感到胸闷，不舒服，王研只好分出身来照顾他，“千万不能再有一人倒下了。”王研说。

    突然，“嗵”的一声，伍皓直直地从车里摔了下来，脑袋和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的碎石上，脚上光光的，鞋被车门卡住了，上衣被挣开了，露出并不结实的小身板。

    “哎呀，我没有把车门关好，伍总掉下来了！”长山说着，和刘娟一同跑到了伍皓旁边。“心跳没有，脉搏没有！”长山焦急地说。刘娟慌了，大声呼喊着伍皓的名字，凄厉的呼喊声在空荡荡的山谷中回响着。

    “伍总一晚上没睡，早上就说自己头疼，他也没太注意，说自己是‘老西藏了’，我们一同采访时，看得出他很疲倦。”刘娟一边流着泪，一边把伍皓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伍皓身体冰冷，皮肤开始变黄，白色泡沫从嘴里流出，紫色的嘴唇全部皱了起来。被称为“老大”的驾驶员陈智明将打开的氧气递到了刘娟手中，长山七手八脚地把氧气管塞进伍皓的鼻孔中，第一瓶输下去了，没有反应，第二瓶输完了，还是没有反应，第三瓶完了，第四瓶完了……除了被氧气管捅破的鼻孔流出了鲜血，伍皓就这样光着脚，直挺挺地躺在离悬崖不足一米的路边上。

    伍皓和周雷静静地躺在拉夫拉雪山４０００多米的山崖边，没有丝毫生还的迹象，他们全然不顾周围“战友们”紧张的抢救和凄厉的呼喊，只有上空盘旋着的几只黑乌鸦“呀、呀”的回应着地面上那几双渴求奇迹出现的眼睛。

    十多分钟过去了，十多瓶氧气输下了，周雷开始间歇的有了一点意识，听到普布扎西和牧源的呼喊后，他能够“嗯”一下算是回应，但是身体依然冰凉。伍皓全然没有起色，在陈智明的建议下，长山从车上找出一瓶矿泉水，大大地吸了一口，喷在伍皓脸上，十多秒钟以后，伍皓的眼皮抖动了一下，开始慢慢找到心跳和脉搏。

    “车里储备的氧气马上就快用完了。”胖子韩映说。在普布扎西的提议下，大伙决定找最近的卫生院对伍皓和周雷进一步救治。把伍皓和周雷抱上车后，“胖子”和“老大”慢慢地开着车下山，几十个空弃的氧气瓶横七竖八地堆置在救助伍皓和周雷的山崖边。

    车辆下行十多公里后，刘娟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兵站，立刻跳下车，用百米的速度冲进去，打听到附近就有一个卫生院。此时，另一辆车上，稍好一些的苑坚和普布扎西“呜呜”地泣不成声。

    到如美镇卫生院时，已经下午５点，医生已经下班了，长山疯也似地冲进附近一个小餐馆，抓起餐馆老板就往车上拉，让他带自己去找医生。终于在镇里医生的家里，找到了名为“罗松扎西”的医生，长山大呼“救命啊，救命啊”，正打算吃饭的扎西医生听到非常着急，立刻坐着车赶到“扎西次仁”医生家中，两人一同随车赶往卫生院。

    这时，伍皓和周雷偶尔有些意识，周雷先醒过来，发现自己鼻子中插着输氧管，立刻拔下来，对牧源说：“给伍总输氧，我没事，先救伍总！”间歇的，伍皓也找回一点意识，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别管我，全力抢救周雷，全力抢救周雷！”

    长山和普布扎西把伍皓和周雷背进卫生院，放在两条长木凳上，刘娟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周雷头下，普布扎西和杨牧源把外衣脱下来盖在伍皓和周雷身上，扎西医生兑好针水，立刻给他们输液，伍皓和周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看到这种情形，连平时深沉的老同志杨牧源，也忍不住与普布扎西抱头痛哭。

    又一次间歇中醒来，伍皓流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对王长山说：“赶快……打电话……给舒斌和……承祖社长……我们出事了……立刻要……报告分社党组……不能让你们……承担责任！快……一定要打……如果我……不行了……你就接替我……作为此次……报道组……的领队……继续……把社里……交待给……我们的……任务……完成好……”

    含着眼泪，长山拨打分社社长田舒斌的电话，接不通（后来才得知，舒斌社长当时正在从昆明飞往北京的飞机上）；接着，长山又拨通了承祖副社长的电话，哽咽着报告了两人的情况，李副社长一听，也急了，吩咐长山一定随时汇报两人病情的救治进展。

    输液过程中，罗松扎西医生摸摸伍皓和周雷的身体说：“体温过低，需要保持脚部的温度。”王研抱过伍皓的脚，用手心搓揉起来，刘娟摘下围巾，把周雷冰冷的脚包裹起来，并不停地上下按摩，在不到１０摄氏度的房间里，除了一件薄薄的Ｔ恤，她身上没剩下什么衣服。

    两瓶液输下之后，伍皓和周雷慢慢苏醒过来，大伙说起在雪山顶上那生与死的６０分钟，他们都觉得是在说别人的事。

    普布扎西在一旁感叹说，生与死有时就是这一口气，还好在山上我们车里备有足够的氧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没有氧气，我们现在也是回天乏力，你们真是幸运，早在一个月前，四个成都人来这里旅游，也是由于高原反应，被人送到我们卫生院，其中两个人输完液好了，另外两个人永远地留在了你们现在输液的两个木凳上。”罗松扎西医生说伍皓和周雷。

    因为没有把车门关好导致伍皓掉下来而懊恼不已的长山，此刻感到万分庆幸，“如果我把车门关死，那我就成了罪人。因为当时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雷身上，如果伍总不从车上摔下来，当我们把周雷救活再去看伍总时，他可能已经在车上的座位上窒息了。”

    “庆幸的还不止这些，”牧源说，“平时‘胖子’停车特别靠边，如果今天他按照往常的习惯，紧紧贴边停车的话，伍总掉下车来，可能就直接堕入旁边的深渊了。”

    绝美的雪山、喧闹的采访、无力的倒地、绝望的呐喊、深峻的山崖、勾魂的乌鸦、空弃的氧气瓶、奔驰的车辆、奔跑的人群、全力的抢救、间或的苏醒、临终的嘱托……回想起那生死的６０分钟，一幕幕定格的图像好像幻灯片一般闪现在刘娟眼前，不由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后怕。

    脱险之后，伍皓、周雷和大伙儿执意要请两位救命恩人罗松扎西和扎西次仁吃顿饭，在公路边上的一个小饭馆里点了几个菜。分别的时候，憨厚的藏族医生跟大家一一握手，感慨地说：“我们每天都看报纸、看电视，生活中缺不了新闻啊。可是以前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新闻是记者用辛勤的汗水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采访来的呀！新闻工作者的敬业精神真让我们感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