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关,深深的马蹄印讲述着"五尺道"古老的历史。
在乌蒙山中品尝地老天荒
出昭通城远行,到水富252公里,这仅仅只是走到昭通北面的门坎边,当然也是滇东北的大门口。可是直到时空大挪移的今天,人们要跨出这道门坎,还须费尽多少周折?
现实的情形是,除非运气好,一大早离开昭通,傍晚蹭到水富,这是正常速度。但时常有不少倒了八辈子霉的大车驾驶员,他们10天半个来月都没有走出这个迷魂阵似的沟谷,你信还是不信?
不容你不信!我敢断言,这里是世界上堵车堵得最死的地段,也是堵车堵得最习以为常、见惯不怪的地段。
我敢断言,这里长时期上演着世界上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河沟里行大船"的交通闹剧!
你看见没有,京A、黑B、沪C、粤D、藏E、青F、蒙K……全国各地的车子,都风尘仆仆、百折不挠、乐此不疲地往这条狭长的通道里钻?
你看见没有,40多个轮子N轴的车子,二三十米长的集装箱车、大拖车,装得像小山一样超长超宽超高超重的车子趔趔趄趄也要往关河峡谷里凑热闹?
你看见没有,拉猪拉牛拉马的车子、运钢筋运水泥运石头的车子、装蔬菜装水果装杂七杂八东西的车子,大卡车、农用车、面包车、越野车、卧铺客车……所有能跑的能拉的能拖的车子应有尽有,一股脑儿见缝插针挤进关河峡谷中来。特别是那些拉着几十张龇牙咧嘴的三轮摩托的大卡车,它们像一只只巨大的螃蟹,更像日本动漫世界里七凸八凹的那些怪物遮天霸地横冲直撞开过来,10多年来往来穿梭,朝死的运。难道说重庆人造的这种摩托车永远也满足不了那些缅甸人、老挝人、越南人的需求?若真是那样,倒也是好事一桩!
你听见没有,成千上万的车子一堵,猪哼牛叫马嘶,伴和着关河的涛声、越山过岭的风声,夹杂着小娃娃的哭喊声,还有此起彼伏焦躁难耐的汽车喇叭声,汇成世界上最怪异最刺耳最不和谐的混响。
你信不信,在关河峡谷这条狭长走廊带里的堵车,堵个几小时、半天、一两天稀松平常,堵它个三四天,一个礼拜也不算稀罕!为此,有孕妇把婴儿生在了长途车上;有多少毛绒绒的小鸡仔小鸭仔钻破蛋壳纷纷爬出车厢;有多少猪羊牛马鸡狗冻死热死饿死在车上;大车大车的水果、蔬菜腐烂发霉后臭气熏天……
当然,堵车日久,关河峡谷里随之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兴旺的"堵车经济"--沿途那些村民特别是大娘大嫂甚至是六岁、七岁的小娃娃们,手里提着开水壶,背着捧着方便面、煮鸡蛋、烧苞谷烧洋芋穿梭在车的缝隙间叫卖。视堵车时间长短,东西的价格一日几变。你信不信,这里的"康师傅"、"来一桶"、"碗仔"方便面能卖到20块钱一包(桶、碗),鸡蛋10元一只,洋芋5元一个?饥肠辘辘的人们哪里还管贵贱,有吃的东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通常是车子堵到哪里,哪里就一路狼藉。
你信不信,在关河峡谷中堵车是自然,不堵车成了不正常。要是哪阵碰巧不堵车,司机会有磕头碰着天的感觉,在狼奔豕突中惊讶连声。而沿线的村民、路边小店的店主,所所有有经营"堵车经济"的人们不免心生失望、面露愠色。只要车子一堵,驾驶员们或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瞎聊,或去路边饭馆细嚼慢咽,呷酒品茶,有的干脆连车门都懒得关,倒头便睡,在呼噜声中入住"东风旅社"、"红岩招待所"、"三菱宾馆"。
堵车习以为常,人的思维也变得逆反变得麻木变得迟钝。有多少人莫名其妙把车子一停,车门一锁,扔在路边不管不顾,扬长而去;有多少人占道摆摊卖杂货、卖菜,或是搭篷盖屋,肆意侵占公路,甚至时时盼望堵车;有多少人背抄着手散步压马路,大摇大摆左右着车流行进的速度。好像不堵车,这里就找不到正常的生活秩序,就百无聊赖了似的。而黄荆坝、柿子坝、盐津、普洱渡、滩头、两碗这一串串以路为市的集镇,就是在堵车中蒸煮它们岁月的滋味,编织它们漫长悠远的故事……
描述关河峡谷里的堵车,我决不敢胡编乱造,丝毫也没有夸大其辞。因为从2003年起,为了修建水麻高速公路,我就生活、工作在这个特别的时空隧道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中,我亲身经历了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堵车上百次。我无法一一记录下堵车过程中所所有有的奇闻异事,无法想象和揣测人们在堵车时形形色色的思想,更难释怀这些年堵车时光中的寂寞、无奈、无助、愤怒、痛苦和煎熬……
在关河峡谷中,我知道了什么是步履维艰,什么是进退维谷。
关河峡谷中的堵车,堵它个昏天黑地,堵它个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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