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蒙山中体验大起大落

    □在乌蒙山中品尝地老天荒

    □在乌蒙山中追寻历史烟云

    □在乌蒙山中谋求昭明通达

    （作者　赵声琪　插图摄影：王家凯 杜江荣 李永红）

    凌子口，老路弯弯像麻花。

    关河畔，汽车被堵在老213线上。

滴水岩下，汽车在二一三线上艰难行进。

    我的故乡昭通藏在乌蒙山脉的一个深深褶皱之中。地以山名史称"乌蒙"，这块土地注定充满了神奇，注定充满了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而磅礴乌蒙山的雄奇险峻、苍凉凝重，也注定了这块土地以及在此生生不息的人们要用加倍的努力和付出，才能挣脱闭塞壅堵的枷锁，才能打破刀耕火种、坐井观天的宿命。昭通古称朱提，唐朝以后称为乌蒙。清朝雍正年间，云、贵、桂总督鄂尔泰以乌蒙"不昭不通之甚者也"，题请雍正恩准"举前之乌暗者，易而昭明，前之蒙蔽者，易而宣通"，易名昭通。"乌蒙"改叫"昭通"，这是一种多么强烈的期盼！

　　在乌蒙山中体验大起大落

    出昭通城远行，不论是朝东朝西，还是向南往北，哪条路都写满着坎坷和艰辛，哪条路都会让你在百折千回中步履蹒跚。

    如果说昭通坝子是一个大锅底，那么凌子口就是昭通东北锅口上一个特别的"沿"。凛冽的风从这里灌进昭通坝子，冷酷的霜凌从这里入侵昭通坝子，诡异的雾霭从这里漫过昭通坝子……

    凌子口海拔1950米，这点海拔在云南算不得什么，但特殊的地势山形，幻化无常的气候，迥异的植被和风土人情，使得凌子口成为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一出凌子口，顺着昭麻二级公路绕山而行，晃晃悠悠间便到了二级公路的止点麻柳湾。在这短短44公里的距离间行车，汽车仪表盘上有一串数字分分秒秒钟在被刷新：海拔从1950眨眼间变为700，整整降低了1250米！气温上升或是下降10到20摄氏度--这哪里是在驾乘汽车？这简直就是在玩滑翔伞！

    在凌子口到麻柳湾这段路上旅行，哪一次都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特别是在一年中的下半年间，这段路要么浓雾弥天，要么冰天雪地。浓雾弥天的时候，车辆像溺进米汤锅里的一只只苍蝇，拼命挣扎着寻找生路。车灯可以照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可车灯撕扯不开浓如浆糊的雾罩。可怜的车灯使劲眨巴着浑浊的眼神，也难看清山在哪里，水在哪里，桥在哪里，路又在哪里？要逃离这不足50公里的雾海，小型车辆通常要耗尽两三个钟头的时间，而那些负重拖累的大车，恐怕半天时间都会在这迷雾的海洋中晕头转向。

    冰天雪地的时候，驾乘人员都把过往凌子口视为过鬼门关。结了冰凌的路面生冷坚硬，滑得那些惊惶穿越公路的山羊野兔都连滚带爬。稍不留神，车辆就会滑出路面，掉下悬崖陡坎。大车和防滑性能差的车辆，必须捆绑防滑链，才能试探着缓慢而行，即便如此，也常有东倒西歪的车子冻毙在路上、侧沟里、甚至是山涧深谷里。每逢雪凌天气，远近三五成群的村民不顾天寒地冻纷纷出动，拖着沉重冰凉的铁链，租给那些手足无措的车辆"裹足而行"。一时间，踉踉跄跄趑趄不前的汽车、哗哗作响的铁链、瑟瑟发抖追着汽车奔跑的村民，成为冰天雪地间一道独特的风景。

    当然，过往行人如果心细，还会发现另外一道景观：隐约平行于昭麻二级公路、像羊肠子一般盘山绕岭的老公路边，偶尔还有一间两间低矮简陋的石砌房子或是树枝松毛搭盖的木棚，那是几十年来留下的为货车司机们躲蔽风霜雨雪、烤火取暖或是烧洋芋烧苞谷充饥的临时之所。这有点像白族、傈僳族等地区的"救命房"，简陋寒伧中却也带给人们些许暖意。

    麻柳湾是深山峡谷中一处难得的回旋余地。洒渔河、洛泽河以及好几条不知名的小河小溪在此汇聚而成关河；国道213线、昆水公路（国道主干线GZ40）、彝（良）岔（河）线等多条国道、省道、县乡公路在此交汇。如此密集如此重要的一个交通杻纽，拥挤在这深山峡谷中的一个迴湾之中，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麻柳湾也就成了乌蒙群山之中一个响亮的地名。

    从麻柳湾开始，昆水公路和内昆铁路就一直顺关河切割而出的谷底往下落，经黄荆坝、豆沙关、柿子坝、盐津、普洱渡、滩头、两碗、庙口、楼坝、伏龙口，抵达水富。在关河注入金沙江的地方，海拔仅有区区200来米。站在水富港，望着奔流而去的金沙江，回想云缠雾绕或是冰雪皑皑的凌子口，耳底不知是江水在轰鸣，还是1700多米的海拔落差让人有了明显的身体反应？

    在麻柳湾到水富的175公里路途中，行旅之人会深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惊心动魄--在V字型幽深险峻的关河峡谷之中，到处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峭壁。豆沙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滴水岩常年奔泻而下的飞瀑；石格闹、滩头、石鼓溪等处猿猴岩羊发愁的峰峦叠嶂；以及泥石流、滑坡、危岩飞石和险象环生浮在半空的悬空路基，都会让过往旅客惊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之际不得不对大自然心生敬畏！

    在关河峡谷中逶迤前行，转过几道湾，是熙熙攘攘的黄荆坝、柿子坝；又转过几道湾，是吊脚楼鳞次栉比的盐津小山城、普洱渡小古镇；再转过几道湾，是车水马龙的滩头镇、两碗乡……河湾是或宽或窄或急或缓的河湾，是依稀相似的河湾，集镇是或大或小或新或旧的集镇，是大同小异似曾相识的集镇。5个来小时的山环水绕，让行旅之人迷迷糊糊中想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句。

    离开昭通多半天，上天入地，七拐八弯，或雨或雾或霜或雪。假如运气好，旅客还能在七八个小时之后到达水富，还能计算出昭通到水富仅只是252公里路程。要是运气差，那你或许就有机会去当一回"山大王"了！

    穿越幽深狭长的关河峡谷，那是怎样的一次旅行呢？--山是大起大落的山，水是大起大落的水，行旅之人的心是大起大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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