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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古城里的苍茫古意

2018年04月18日 17:17:27 | 来源:新华网

古城一隅

  山岭宛如怪兽一般横亘在丽江古道,青石砌成的磴山马道宛如系在半山里的一根牛皮腰带,蜿蜒隐入天际。抬眼望云,一绺儿天空在峰巅的云雾里若隐若现,山谷里隐约传来叮咚流淌的水声。我紧握鞍环的双手在手套里沁出了微微热汗,不禁有些紧张,若胯下马儿在湿漉漉的嶝道上失足滑落该怎么办?马儿却毫无畏葸之状,笃定地驮着我们蹚过涧溪,翻越山岭。听着鼓点般清晰的蹄音,感觉马儿的脚步是那样的稳健沉实,才消去了几份恐慌之念。

  来到丽江拉什乡纳西村寨,我的第一愿望就是骑着滇马游历茶马古道。马帮颠簸在蜿蜒起伏的山道上,山鸟的鸣声在山林里清脆悦耳,马背上的游人却屏声敛气。林荫更浓,山道更陡,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前晚看过的实景剧目《丽江千古情》。剧中的马帮人和匪徒激烈搏杀的场景着实让人揪心而感动,感觉茶马古道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刀光剑影的萧冷气息。马帮开始费劲地爬坡,清脆的铃声也难掩马儿滞重的呼吸。前方的山道上氤氲着一层灰白的雾霭,我恍惚有些疑惑,莫非马帮将驮我穿越至波谲云诡的远古时代?替我们拉马的是一位年轻的纳西女子,说话时露出银子般纯净的笑容。骑马已觉非常疲累,而拉着马帮跋山涉水的牧人该是多么艰辛!一千多年前,笃实的滇马和纯朴的牧人就用自己的生命和汗水踩出了一条茶马互市的繁荣之路。山道上的凹槽和石磴上的蹄痕,铭刻了纳西族先民在艰难岁月里顽强拼搏的峥嵘历史,闪耀着他们开拓进取的智慧之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峰回路转,忽觉眼前一阔,马帮从后山绕了出来。山下的村寨里升起了袅袅炊烟,依稀听见鸡啼犬吠之声。马儿的蹄音和我们的心情顿然轻快了许多,但心内又荡开一漾儿遗憾的涟漪。感觉半日的体验之旅仍有些匆促,未能深度领略马帮文化的神奇意蕴。真想拉着马帮再走一趟崇阿山道,拾捡一片茶马古道上的苍茫古意,感知丽江浓郁凝重的文化韵味。

  徜徉于古城的自然美景中,心中的这份感觉愈加强烈。因为丽江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马帮文化是丽江地域的核心文化。古城的石板路、建筑群、宽窄街无不跟马帮有着密切关系。只有走一趟茶马古道,方能深切体悟丽江在西南高原上的历史地位和文化内涵。

  走进古城,最突出的感觉就是迷乱了心思迷乱了路。处处美景处处引人却不知该驻足何处。我在大水车下定神片刻,便顺着西河溪流向南迤逦而行。古街依溪向市井深处延伸,两畔尽是挂着红灯笼的客栈和青藤缠绕的酒吧。缱缱绻绻地走在曲曲折折的街巷里,心里酝酿了弯弯绕绕的情思。处处是临水照影的女子和依窗弹琴的青年,感觉美丽的东西看得多了,人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走到四方街,进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小吃店里,要了一份小锅米线。坐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喝一口汤,独特馥郁的丽江滋味就在胃蕾里扎下了根。望着门外的古街,打着花布伞的女子袅娜而过,滇马拉着铁轮洋车络绎而去,车上是穿着民族服装的俊男靓女,瞬生一种时光悠悠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之感。四方街东面有一道曲折小巷,小巷的尽头连着历史悠久的大石桥。走在五花石铺砌的桥面上,我的脚步迈得很轻很轻,似乎不敢踩踏数百年前五颜六色的绚烂与风蚀雨漶的沧桑。凭栏而观,河水倒映着远处玉龙雪山的倩影,近处的百岁坊、水磨坊、普贤寺尽收眼底。河畔的石凳上,有几位身着七星披肩的纳西老人在殷殷絮话。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来,为他们弥上一层斑驳的光影,隐约间有一些令人追忆的沧桑容颜。偶有低沉幽咽的乐声飘来,那是横笛和琵琶奏出的古老的白沙细乐,轻邈柔靡的旋律丝丝缕缕地抚摸着游人的心灵。

  正午时分,随着游人从四方街的西南街口出来,沿着狮子山的石阶攀登至万古楼。听说万古楼是观景抒怀的绝佳之地,可东俯古城,北瞻新区,饱览四时风物而神游八极寰宇。如今登临,始觉信然。从万古楼上望下去,丽江古城犹如一张徐徐铺开在玉泉河床上的巨幅古画。烟柳廊桥,酒旗笼灯,古朴典雅。楼堂馆所,民居客栈,皆依地势参差排列,错落有致,分明就是一幅极天地大观的自然山水长卷。

  万古楼旁有一茶坊,店家奉上一杯丽江雪茶。细啜一口,感觉无限的心事被清亮的茶汁冲冼得了无痕迹,却有一种缅古思昔的幽情袭满心头。我想起了电视剧《木府风云》,想起了八百多年前的世袭土司木氏首领。他定是一位有着博大胸襟和宽广眼界的奇人,竟能悟透“木”姓居城中为“困”字的文化渊薮,毅然将府第治所由白沙城迁至狮子山。天然形成了三山为屏、一川相连、曲径幽巷的古城格局。封闭的城郭利于固守,却束缚了族群发展的手脚;开放的都邑利于融通,繁荣又促进邦国的强大,丽江遂成数千里茶马古道上最繁华的集镇之一。八百多年前的木府首领就有如此卓越的见识和宏阔的气魄,实在是一位兼具文采风流和武功昭烈的有德君王。他的出现是丽江之幸也是中国文化之幸,因为迁都之举造就了一个人类民族发展史的活体标本,也使中国诞生了一项世界级的文化遗产!

  在狮子山,喝丽江雪茶,品木府风云,倒也成了游览古城的一大快事。绮丽如画的山水美景常使人流连忘返,但我更愿从中寻觅一缕流逸其间的苍茫古意。状如面前的这盏雪茶,慢慢地品咂,才能体悟脉脉馨香里浸渗的清凉韵味。我忽地悟道,丽江的美丽荟萃了宜人的自然风光、古老的历史烟云和通达的生存智慧,才有一种雍容华贵的王者气度和大气磅礴英雄气象。华夏大地古城甚多,但像丽江这样冗繁而有条理、深沉而有层次的古城实属罕见。也唯有丽江,令人在着迷浩叹、难解其味之际,却又能萌蘖一种清晰的鉴赏美感。(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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