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与显陷阱

    健全党内生活二人谈

    蔡霞　苗佳瑛

    在近日召开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七次全体会议上，胡锦涛同志强调指出，应全面加强新形势下的领导干部作风建设，把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引向深入。近年来，党的组织建设和党风廉政建设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但是，也必须看到，在某些基层党组织内部也存在着一些影响和制约党的健康发展、败坏领导干部作风的一些党内潜规则，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和警惕。那么，什么是党内潜规则？如何加强组织和制度建设以清除党内潜规则，使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取得实效？本刊特邀请有关专家就这些问题作些剖析。

    话　题

    随着我国法治建设和制度建设的不断深入，广泛地存在于现实生活各领域的潜规则问题日益受到人们关注，有些同志也指出某些基层组织和党内某些同志也奉行一些潜规则。应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蔡霞(中央党校党建部教授):当前，在某些基层党组织内部，既有党章规定的正式制度存在，也有潜规则这样的非正式制度存在，这是一个客观现象。在党内，党章是指导所有党员干部思想言行的根本准则，是党内的根本大法。然而，在有些人看来，党章规定只是贴在墙上、挂在嘴上、写在纸上的宣传，而真正用来指导言行的是彼此心照不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矩”。这些“规矩”，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调节着党内的关系，成为实际左右某些基层党组织内部状况的潜规则。

    一些基层党组织内和某些党内同志奉行的潜规则有哪些表现？其实质是什么？

    蔡霞:这种潜规则有很多表现，比如说如果你按照党章制度办事，就有议论说:“政治上不成熟”；如果嘴里说执行党章而实际按潜规则办事，就有夸你的说:“政治上成熟老练”。于是，在这些党组织内部，潜规则很起作用，而党章却被束之高阁。这种状况必须引起高度的重视和警惕。党内的潜规则的实质就是权力意志规则，就是权力是一种力量，谁手里握有权力，谁就可以凭借权力的强制性，去实施一定的利益意志，使他人的行为顺从自己的利益意志，即使这种利益意志背离党章规定。

    苗佳瑛(北京市党建研究基地研究员):党内潜规则实际上是权力的异化，它使公权变成了私权，它使权应该为民所用，变成了权为私所用，或为小集团所用。潜规则不是无规则，而是有规则，但它以不敢公开为特征，以对抗、破坏显规则为手段，以谋取私利为目的。

    邓小平同志指出的党内存在的“人身依附、家长制、一言堂”等现象是否也是潜规则的表现？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蔡霞:这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一，几千年封建政治传统文化的影响。潜规则是中国封建政治传统文化对执政党影响的表现。邓小平同志早在1980年8月18日的重要讲话中就指出了党内存在着官僚主义、人身依附、家长制、一言堂、个人崇拜等带有封建色彩的现象，我们党应该努力清除封建主义。小平同志指出:我们党进行了28年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但是肃清思想政治方面的封建主义残余影响这个任务我们没能完成，“现在应该明确提出并继续肃清思想政治方面的封建主义残余影响的任务”。

    其二，从组织的权力结构特性角度来看，党内民主的发展不足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党章规定制度要有效地引导人、规范人的行为，必须要有一定的制度结构为依托。而在制度结构中最为重要的是党内权力结构的特性，正是党内权力结构特性在相当程度上实际决定着党内生活的运行秩序。我们党是在革命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为适应战争的需要，党内形成了以高度集中为主要特点的军事化半军事化的运作机制。执政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相应需要一定程度的政治集权，过度集权的党内权力结构特性虽然正在逐步改变，但现有的党内权力体制仍存在着一些缺陷，导致党内民主长期发展不足。这使得党内握有权力的各级主要领导干部客观上处于强势位置，并且在党内的强势程度与其所处党内权力体系的位阶高低、手里权力大小成正比，而一般党员和干部则相应处于权利弱势位置，很难对党内权力进行强而有力的制约与监督。在这样的权力结构特性下，党内同志之间的平等合作奋斗关系就会被扭曲成一定程度上的权力依附关系，于是必然出现以权力意志支配党内关系、处理党内事务的潜规则，党章制度的权威也就被权力意志权威所取代。

    某些基层党组织和某些同志奉行潜规则，是否也暴露出我们党内制度建设上的一些缺陷呢？

    苗佳瑛:从另一个角度说，党内潜规则的存在，也可以从正规则中找到根源。小平同志当年说过:好的制度能让坏人变好，坏的制度能让好人变坏。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它反映的已不仅仅是官员自身的道德问题，而是表明我们已有的制度即正规则本身也有某些严重的缺陷，制度本身的漏洞和破绽给了潜规则生长的空间。比如，虽然制度、正规则对官员的任用、官员与民众的关系等，都作出了种种正当的规定，如要“选贤任能”、凭实绩用干部是我们党干部工作的一条重要原则等等，但在实际操作上，一些人往往需要通过行贿、走后门、拉关系才能谋得心仪的职位。正是制度上的不健全，才使某些潜规则得以盛行。

    蔡霞:党内潜规则的存在，是与我们党内的制度建设的缺陷有关系。首先是党内权力关系倒置，导致党员民主权利处于弱势地位。实现党员的民主权利，尽管在原则上有明确规定，但由于党代表大会制度、党内民主与党内监督制度的不健全，于是握有权力的党员领导干部成为强势力量，在一些组织中党员仅仅成为被管理和监督的对象，而鲜有真正监督制约党内领导干部的能力。正由于党内制度建设的缺陷，使党内权力结构形成集权的特性，才使党内关系上出现带有封建色彩的权力依附、人身依附、个人崇拜、家长特权等现象，在一些党组织内权力意志规则取代党内正式的制度规定，成为实际操纵党内运作、甚至操纵个人命运的强悍力量。

    为什么说奉行潜规则就是为自己设置显陷阱？潜规则的危害是什么？

    蔡霞:作为党内正式制度的党章规定，其价值理念是代表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为最广大人民的利益而奋斗。这就要求党员干部以人民利益为价值本位很好地执行党章制度。但显然，党内潜规则的价值理念与党章制度规定的价值理念大相径庭，这就必然发生党员干部的思想言行的混乱。同时，党员干部的行为与党章制度之间存在着一种复杂的相互关系:如果执行党章制度能得到积极评价及正向发展，那么党员干部就在切身体验的基础上增强遵守、执行党章制度的内在动力。反之，党章制度对人的规范、引导力则下降，甚至党章制度被消解、被扭曲走形。恰恰在潜规则侵蚀、盛行的党内一些组织中，坚持党章原则的得不到支持，而奉行潜规则的却被赏识重用，这就必然会消解党章制度权威，强化潜规则的权力意志效应。

    苗佳瑛:从危害来看，某些人奉行潜规则实质上是在给自己设置显陷阱。党内潜规则破坏了党内一些制度性的规则。在很多关于选举、任用、重要决策等重大问题上，由于潜规则的潜入，就出现了暗箱操作、破坏规则，损害公正性和严肃性，破坏党纪和国家的法律法规，危害党和人民的利益。在潜规则盛行的地方，不正之风、腐败就会蔓延也许会泛化为一种具有普遍性的行为方式和生活方式，而另一些人虽然并不认同这种潜规则，但又不得不违心的去适应这种扭曲的变化。当这种潜规则成为实际支持党员干部的个人行为时，广大党员干部就不得不跳进这个败坏党内风气和党员作风的显陷阱，给党的健康发展带来了严重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