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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归”大朝山

2017年11月15日 10:26:59 来源: 国投大朝山

  作家简介

  黄尧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原云南省作家协会主席

  云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

  云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主席

  奉茶者,尤其是普洱茶的嗜好群,很少有人不知道“昔归”这款茶的。大叶、古树、乔木,不足称道,其品质优异,与现今流行的“冰岛”齐名,虽小种而名冠诸品,引领普茶消费时尚,艳绝一时。据说,明前普茶陈化八年的“昔归”,千克万元,近日已非鲜见,更有甚者,传明前树下鲜叶已经在千元千克,令人咋舌。但我并没有亲见。

  3月下旬,受国投大朝山电站邀请,去采访这个著名企业,“邀请”说,可以借此走一回“昔归”,这个蜚声茶界的名品产地就在澜沧江河谷里,离我们的目的地不远——霎时,便如“君临天下”,已经口接杯盏,看汤色爽黄,如琥珀琼浆,闻杯神飞,浅呷则满口留香,大有苏东坡坐拥茶席而“两腋生风”的忘形景象。

  中国人是一个“茶的民族”。

  这里也许有多层含义,一是茶的发现、栽培史始自中国。饮茶风习也滥觞于古代中国。很多人大约并不清楚,引起中国近代锥骨之痛乃至社会轰然变革的“鸦片战争”,事实上是由“茶叶战争”演化而来的。尽管中国当今并非茶叶第一出产国,但180年前抑或更早,中国却是世界第一茶叶出口国。英国人喝上茶叶,用白银结算贸易,日久,白银磬空,觉着不划算,便强迫中国增大开阜补偿,中国不允,便有了鸦片输入,掠夺毒害国人,进而炮舰进犯的“阴招”,当时的林则徐告慰清廷,要主子大大宽心,说:“放心得了,只要我们不给英国人茶叶,彼国将持熬不住,不战自退。”结果呢?不但英国人来了,帝国虎狼全来了,蚕食瓜分,几近灭族亡种。这是茶叶的深层苦涩!

  其次呢?当然是茶叶的“文化浸染”,唐代时兴盐茶烹煮,大半是药食两得;到了一个安享飘逸的大宋,方才有苏东坡一班文人兴起以泥壶“冲泡”,滋滋然津尝茶叶根味,文墨供养,诗词酬唱的茶饮之风习。这是茶叶的“自然学派”。无论天要塌地要陷,寇仇灭国,茶是要喝的。曾经的“新生活运动”,倡导喝白开水,是否耽误那一刻功夫?“7·7”就会延宕到“7·8”?茶叶缗就可以翻造成子弹?没有人去想。

  鲁迅在厦门照样喝他的“菊普”,周作人在北京照样喝他的“苦茶”(哪怕要当汉奸)。可见,茶叶之味透入中国人的骨髓。大约没有哪一种物质(仅仅是一种植物衍生物)如此深深地影响了中国,中国“范”、中国“风”、中国“梦”。

  赵云亮没有笃定的饮茶习惯。属于“什么样的茶都能喝”的那一派。这类人不少,但认真分析下来,多属“忙人”,就是没有闲功夫稳稳当当坐下来,“踏踏实实”面对面前一杯汤色诱人,可以缓解心急,于身体也绝对有益的热茶的那类人。和这个大型国企老总共处的几天,午餐过后,我总见他要一杯酸奶,悠悠然喝了了事,舍此别无他求。

  我们有一个早上的专访安排,只我们俩,也别无其他。我的经验是,一个党委书记、总经理(一把手)有怎样的风格,他的下属便有怎样的风格。上来的“茶”仅只是“茶”,属于有一般茶味及色相的可以解渴的热饮。你自然不必去探究那是什么样的茶,或什么品种产地等等,谈话就是谈话,采访就是采访,况且我喜欢干工作要有干工作的样子。

  我起头的问题是:你来到大朝山电站刚刚三年。你来时,单枪匹马,没有带一个人(助手秘书类。他打趣说,纸都没多带一张,就钢笔是自己的。)你就没有孤立感?而你面对的企业,是个“问题多多,其乱如麻,人心浮动,号称老大难”的企业。三年——恰巧,与中央“新政”三年同步,你究竟做了什么?能在三年内,将这个企业变为“国投”中的优秀企业,你负责的党委也成为“红旗党委”?我事先知道,你的党委几乎还是原班人马啊?时兴“换人”“下课”你不让一个人下、走,怎么就能“改天换地”?何等样招术?

  什么样的招术都没有?一切都是常态化下的工作,如同依着时季农作,要说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就是“信任每一个人”——改革开放三十余年,年轻人几乎就是这个年代树立价值观的,“是春天里”长大的人,你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一片新叶啊!即使“最麻烦”的老人,也能接受用新标准解决问题,因为一个春天到来,就意味着我们不可能回到前一个春天去。这样“摆正”别人,也同样摆正了自己。我是和大家一样的大朝山人。除了在这个“大家庭里大家更舒畅,没有别的目的。”

  就是这个赵云亮,初来伊始,诸事放下,先“找每一个人谈话”——真是每一个人!一天谈两三个,昼夜相继,三个月,天天谈,无论你任职高低,无论你年资长短,无论你岗位大小,脾性如何?无论你起头讲的什么?家长里短,委屈怨气,发脾气,拍桌子,都可以!如同采摘每一枚春芽,极细极细的手法;极微极微的用心;极弱极弱的倾听;极缓极缓的采收,深怕碰掉一颗露珠……

  等等,我要求暂息,我要到透空的走廊里去缓一口气,这里可以远眺整个大朝山,背景是黛色远山,那是以“昔归”驰名的茶山,这谈来谈去,有点像采茶了。你是这样收获你的春天的?难怪我回出滋味来了,苦涩之后是甘甜……

  这是一个错杂繁覆的工程:大朝山深居澜沧江中游腹地,远离尘世,也隔绝繁华,这里的职工每年只有一个累积的假期可以同家人见面,他们的家人在昆明、下关、最近的在云县,最远的在甘肃陕西湖北……,家庭、婚姻、孩子就学成长——“一人一张网,满满是愁难”,“欠债”要还,好上要加好:他和党委议决,做好若干“家务”,改善伙食、住宿、娱乐、文化提升,给羽毛球场“加顶”防雨,开辟健身的“步行三环”。

  开初,他“预想天开”,把他原先任职单位的“讲演团”请来联谊,没想到,客人满堂彩,大朝山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台,“一个巴掌”不响——他统统“认”了,也许不到“化育抽芽”期吧……

  我在企业管理人员下基层轮转使用的“我的宿舍”里发现,这里设施齐全,虽不算豪华,但适用富足,一个无形的“主妇”在面南阳光里装上了晾衣架,在这个套房最适中的位置安放了饮水机、洗衣机、灶台……门后甚至有一根修理的十分称手的“登山杖”——忽然想到,即使把这根用栗树棒做的手杖插到大朝山的泥土里,在这样温润的环境里,也该抽枝发芽了……

  三年,三个春天,大朝山自然变了,变“好”了。这里——我看到的,满满是笑脸。

  这个季节,天天有雨,道路、树木,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是春归景象,不是“粉饰”来的。

  三年,是中国剧烈震荡的三年。改革深化的“新政”深刻地影响着中国,也深深地扰动了沉积的污垢,波诡云诘,浪阔滩平,希望梦想却尽在其中。现实是,作为国家顶梁柱的大型国企也在经受考验,没有它们,共和国是不可能以巨大实力走向世界的。但隐型或显形的“不作为”,也以一种“时症”而流行,这莫可讳言。如果,都像大朝山电站党委那样耐心真诚地去作为,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什么样的局面不能改变呢?

  我们还是很“奢侈”地用了一个整天,去造访“昔归”茶山。到眼下为止,大朝山成了茶山的一景,或者说,“昔归”成了大朝山的一种味道,已经品尝了大朝山隽永的甘甜,大约踏访“昔归”只是某种心理路程的延伸罢了。

  “昔归”是个地名,谁人取了那么个名字?“昨晚归来”,是路特别远而坎坷吗?趁夜急归,是为了天明更上层楼?《孟子·离娄上》:“(孟子)曰:‘子来几日矣?’曰:‘一昔。’”——三年,“一昔”而已。对赵云亮,他为首的党委集体,对大朝山的全体,均是如此。过来的日子,大朝山将澜沧江的水能转化为电力,输送给远地,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也就成了那“能”的一部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布下现代光明!当“昔归”而来,面对的不是黑暗,也并非是残炬与烛照,而是灿灿光辉时,这些朴实无华的人是绝然不会想到自己也是那光之一“线”的。

  大朝山的人大约并不清楚,上个世纪末和新世纪初,世界茶业和众多的研究机构,无论从商业拓展的目的出发还是相对纯粹的科学探讨,从来没有终止对“茶叶原生地究竟在哪里?”这个问题的追索和探察。

  截至十年前或稍早,渐渐趋向统一的结论是:茶叶这个给予世界、人类巨大影响的物种起源于中国的“澜沧江中游”及其广大的流域,喜玛拉雅东南麓——这个地球上并不宽阔的条带可谓“天生富贵”!它诞生并演化了今天人们颇多依赖一种植物——它的“树叶”富含茶碱茶多酚及丰富的微量元素,简直就是人类的“第二基因”。其实物证据就是在澜沧江流域植物繁茂葳蕤的群山,至今还保留着原始的植物“化石”——2000年以上树龄的大叶乔木古树。而大朝山正处于这样的“典型地带”。

  “昔归”,只是其中小小一个亚种,但它优异的品质,已经堪称“化石级标本”。如果知道这一点,在大朝山人习惯性的思维中,会不会灌注一种纵横捭阖,大气磅礴,贯通古今,“天生富贵”,“舍我其谁”的豪迈?要知道,大朝山的云烟雨雾温润茶树,也同样温润着人,人与茶是同享“天赐”的。

  从大朝山电站基地出发,事实上只要跨过一个“邦东乡”,沿河谷螺旋向下,直插谷底,就来到了海拔800米的“昔归”——这是两条与澜沧江平行的山谷,地域其实很狭窄,不过两三个人口不多的自然村,我们止步的村叫“忙麓”,译音转换而来的,叫“盲鹿”、“忙碌”未尝不可。一路所见最多的是一家一厂的“茶坊”,大约周边的山地就是他的茶园了。

  最醒目的是簇新的别墅式两层小楼,院落连接的是两三层的加工厂和用来晾晒茶叶的“玻璃”房子。大多都有茶叶产品的招牌,灯箱式的和广告牌式的,说明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茶坊”同时是独立的经营单位,总计不会少于二三百家。但除了谷底的“忙麓”等地堂而皇之标榜“昔归”外,其他茶坊均不得染指,这算是我们所看到的一点现代经营规范在此地落脚的迹象。

  似乎到了澜沧江的某一个尽头,碧蓝的江水在这里有多个回湾,一圈波浪一圈沙滩,慢慢吞吞,不肯走似地。周山毗连,满目苍翠,云起雾动,雾在云端,岚气蒸腾,微雨飘洒——事实上你感觉的不是“雨”,是雾化的水的微粒,水质的空气;你同样感觉不到这是茶山,那是因为你就在此中——和多种植物共生,这是古树茶山的特点和生态标志,大龄古树属于保护对象,都有身份认证的标牌,西装领带的样子,似乎刚刚从会场上下来,还戴着参会的牌子!

  50年、80年,或100年以上的栽培茶树,就称得古树了。算来,也对,如我等这样年龄的人,不也可虚夸“老人”了吗?但古树有特别的支架保护,以防止过度采摘。它们有滑润的枝干,附生的“螃蟹花”、“树胡子”装饰低矮处的枝桠,如同许多绶带勋章。

  其实,茶叶是许多种绿叶中的一种,硬朗的齿状边缘,浓郁深翠。树型多丛生,不高大也不低伏,不显赫也不委琐,内敛含蓄,普通人的貌像。偶尔,一眼看见,苍郁深处躲藏着一朵忘期的茶花,白色或嫩黄,玉质似地,才“啊呀!茶哎!”。甚至“别的树”受了雨水,噌噌噌地发芽了,抽出嫩嫩的浅绿、深红、娇黄新叶,招摇阳光,它还一任萌态,毫无显摆迹象,茶树群,一体的,盟誓者似地——在坚守着某一时刻,不到充分的育成,是不会登凌虚空的。仅此一点,它显露着自尊与高贵,乃至“独立不群”。

  大朝山人对“昔归”茶山,有着单纯的亲近感,原本,电站基地是大朝山的“中心花园”,坝高100多米的电厂是空中花园,而海拔最低的“昔归”则是后花园了。

  赵云亮书记和他的员工多数是首次谒拜这个著名茶园,也有充分的新鲜和好奇,茶园修葺得规整干净,有结实的原木栈道穿绕其中,这是对茶园台地和茶树进行隔离保护的必要措施,因为这种灰黄色,透水透气的原生沙土,要几十年才能形成一个厘米厚的腐质壤土,是品质绝胜的名茶珍贵而神秘的培基。仰仰向上的栈道曲折逶迤,略高于台地,是舒适的观光道路。

  在茶园里保留着其它原生的高大乔木,有红毛树、旱冬瓜、滇朴、红椿、大叶麻栎和小叶锥栗,在古茶树的顶际形成天然遮荫层,如同一个碧色的笼盖。这种天然“工程”为千百年的演化成就,与人工的电厂相较,那是另一种同样令人感叹的精微。最为奇特的是,有的红毛树、冬瓜树老态龙钟,无枝无叶,徒有陡立的主干,毫无生相,树身上是班驳交叉、红色的黄色的,龙蛇盘绕的蚂蚁通道,事实上这些古树的木质早已蛀空钙化,成了神奇的柱状蚁冢。这是古茶山风景一角。蚂蚁,或多种蚁类是否也是生态环链不可或缺的部分,这便是难以演释的深层奥秘了。

  昔归茶山品饮“昔归”茶,是“归来”的必有仪式。这个冬天是暖冬,时令的哨音遥远而模糊。古茶树还在聆听,倾身侧耳的姿态,有如起跑线上运动员,而茶农早就做好了采摘第一发“雨前茶”的准备,晾房里的簸箕却散发着去春的味道——阮姓庄主奉献的是去年最后的“秋茗”,是“昔归”的尾子。但毕竟是“昔归”,他只是一再地抱歉,说今春“明前茶”定货连尾款统共300万都到位了,他的“定向销售”只略占产量的一半,剩下一半多要自销,当然价格远高于“期货”。但货款早用完了,他正在翻盖新晾棚,扩大厂房规模,“用钱流水样花花的”——“明前就是明前,尾子就是尾子”意思是,你们也不必嫌弃。认了“昔归”就行——当然!

  在茶台前,我们的“司茶”将大注的昔归坨茶破了,接着,两手翻飞,温杯,醒茶,撇去、冲泡……在茶壶和茶盏间演出百样武功,于是,一盏盏香,一滴滴露,琥珀化液,明盏如灯,就源源地输送到跟前来了。“回甜!”——异口同声。

  其实,先前舌端的感觉是苦,意味深长,厚实温敦的“苦”,略带风前瓦上,倏忽化去上的“涩”;运转齿间的,是脂性的滑润;喉头暖金沉沉,最后是津尝之后——“一生一世”都不忘“甜”!

  这是一次集体仪式,两大个茶台,足可容纳20多人,而大朝山的年轻人好打堆,他们的那个方向更临近澜沧江水,我看到他们眼中江水的温柔,奇特的是,他们一律的姿势是“偃仰”,大有“归来”假拟的倦意。当然,这里,连同不远的基地,连接起来,才是他们守护的完整的心灵家园。

  况且,品饮的是自己的味道呢,“苦”的“底子”是人人都习惯都“认”了的 。“甜”是“回味”、再回味,漫长,隽永,似乎还有些看似悠闲的等待,断断续续……

[责任编辑: 石光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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