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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昆明娃 要会昆明话

2017年11月07日 09:33:56 来源: 昆明日报

  方言教学让孩子们体验到老昆明人的游戏。图为制作“小玉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听到乡音,会更有归属感,讲起方言,会更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昆明作为24个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已有2200多年建城史。在“馒馒”“得郎”等方言背后,蕴藏着一段段历史故事,记录着昆明自古以来与外界不断交融发展的历史。

  “一把沙林果,撒下金汁河,漂的漂,落的落……”一场为期三年的方言教育试验正在五华区第一幼儿园等13所幼儿园里开展。今年9月,五华区启动“幼儿园昆明方言童谣、民间游戏试验项目”,全区所有公办幼儿园,每天方言教学时段不低于15分钟。这是昆明首次在幼儿园中系统、科学地推广方言教学,共涉及 13所幼儿园、3000多个年龄在3-6岁的娃娃。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些娃娃都是怎么学习方言的?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记者进行了探访。

  xiang yin

  相因

  便宜的意思

  gui huo lv

  鬼火绿

  愤怒的意思

  de lang

  得郎

  原波斯语里意为钱

  biao guo ke

  猋过克

  飞快地过去的意思

  yi dang ren

  一党人

  一群人的意思

  方言调查

  六成幼儿园娃娃只讲普通话

  25年前,当卓煜走进幼儿园成为一名老师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料到,有一天,昆明的小娃娃们居然讲不好、甚至不会讲昆明话,得让幼儿园教他们说昆明话。

  25年后,她已经是五华区第一幼儿园副园长。该幼儿园位于钱局街上,正处昆明的“眼睛”——翠湖片区,出校门左转不远就是“先生坡”,右拐则可以来到文林街、云南大学,再走一段路来到了“菜海子”翠湖……这是一个“踩”在昆明文脉上的幼儿园。幼儿园时不时会组织孩子们到上述地方,通过老师讲故事,让孩子们了解昆明的历史。“但以往,老师都是用普通话来讲。”

  “我刚刚入职的时候,有很多老教师说不好普通话,让孩子快点走,说成‘快蛋点,快蛋点’,那时候我觉得,新一代教师身上肩负着让孩子们从小说一口标准普通话的重任。”卓煜回忆。

  25年过去,讲好普通话依旧是幼儿园老师们的重要任务。因此,今年6月,得知五华一幼等13所幼儿园将实施“幼儿园昆明方言童谣、民间游戏试验项目”之后,卓煜有点迟疑:“都是昆明娃娃,还有必要教他们学昆明话吗?”

  她的迟疑,在今年9月开学后首次家长会上被打消。

  “我当时做了一个调查,从小班到大班,一个班平均有28个孩子,大部分娃娃的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昆明人,其中有七成的孩子,无论是在幼儿园还是在家里,都只讲普通话。”卓煜说,不仅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她自己已上初中的儿子,也只讲普通话。虽然儿子能听懂昆明话,“譬如他知道‘相因’是什么意思,但他绝对不会在菜市场说,他只会问,‘这菜能不能便宜点’。”卓煜还发现,“不仅仅我儿子,他的同学们也和他一样。”

  卓煜和五华一幼所面对的“昆明娃娃不会讲昆明话”的问题,并非孤例。

  位于翠湖登华街的昆明市第二幼儿园,大部分娃娃从学说话开始,就只学普通话。这所幼儿园的教研组长葛洪芸体会到了强烈的方言危机,“老师开始教授方言童谣的时候,很多孩子表情都是懵的,不明白老师在表达什么。”

  而在整个五华区,娃娃不会说昆明话的现象很普遍。“在项目实施前,我们在全区所有公办幼儿园里做过一个调研,3000多个孩子,其中六成回家也只说普通话。”五华区基础教育科学研究中心幼教教研员张俊华介绍,“我们启动这个项目,不是想要让孩子们能说一口多么流利的昆明话,而是让孩子们在说好普通话的同时,通过接触方言童谣、民间游戏,对昆明的历史文化产生兴趣,这样,昆明的文脉才能一代一代延续下去。”

  试验教学

  每天保证15分钟以上方言时段

  方言该怎么进幼儿园?幼儿园教师该怎么教?又该如何评价幼儿园、教师的方言教学水平?对于昆明而言,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借鉴。

  “仅仅只在一两所幼儿园里进行试验,很难总结出有推广价值的经验。在综合考虑之后,我们决定在全区所有公办幼儿园里开展这个试验项目,计划实施三年,把方言融入幼儿园的教育,通过讲方言、说民谣、玩民间游戏,让孩子们更好地感受方言的语调、用词、用句;感受方言诙谐、生动的可取之处,培养孩子们对昆明方言的亲近、热爱,并在其中渗透爱家乡、文明、友爱、诚信等核心理念。”张俊华介绍。

  那么教学方案如何制定?基础工作,是寻找适合3-6岁幼儿身心发展的童谣和民间游戏。张俊华查阅了大量资料,并找到赵立、李传志两位本土文史研究者给予指导。最终,86页的《五华区幼儿园昆明方言童谣、民间游戏试验教材》形成,收录了40个方言游戏、33个童谣,按内容分为“玩具玩具我爱你”“我家昆明有玩场”“亲亲热热好朋友”“游戏游戏真好玩”“我有一双小巧手”“方言童谣真有趣”六个板块。

  “这本教材仅提供一个指导,上面提供的民间游戏玩法,也仅仅是起到一个引路石的作用。”张俊华介绍。

  依据这本《五华区幼儿园昆明方言童谣、民间游戏试验教材》,9月以来,包括昆明市第二幼儿园、昆明市政府机关第三幼儿园、五华区第一幼儿园、五华区第三幼儿园等在内的13家公办幼儿园,结合自己的办园特点,开展起方言进幼儿园试验,每天方言教学时段不低于15分钟。

  现场探访

  昆明话咋个教 13所幼儿园“整”的不一样

  ●昆明市第二幼儿园

  网淘“嘣咚”自制“铁环”

  昆明二幼的教研员葛洪芸介绍,每天的大课间时段,老师都会带着孩子们来到操场上,滚铁环、玩“城门城门几丈高”“拉锯扯锯”等民间游戏。“现在娃娃们玩的铁环是改良过的,不是用铁而是用塑料制成的,更安全,并且也适合3-6岁的幼儿来玩。”

  为了让孩子们了解到童谣中的“嘣咚”是什么样的玩具,老师们还上网“淘”到了市面上难得见到的“嘣咚”,先展示给小朋友,再教授方言童谣。

  ●五华区第一幼儿园

  自创二十四节气方言民谣

  “秋分到,蛋儿俏……”结合二十四节气为主题的办园特色,五华一幼自创30首(个)方言民谣和方言游戏,让孩子们通过画画、唱童谣、做手工等,了解每个节气背后的民俗以及蕴含的天体运动规律。在刚刚过去的秋分,孩子们唱着童谣,玩了“竖蛋”,自制“秋牛”,做“秋菜”等。

  ●五华区第三幼儿园

  用面塑“捏”出老游戏

  位于虹山的五华三幼,将方言教育融入了美术教育。走廊上挂的装饰品,全是老师带着孩子们用面泥做的,主题就是云南十八怪,草帽当锅盖、鸡蛋串着卖、大山长在云天外……孩子们在动手制作的同时,也了解到云南的风土人情。娃娃们还用自己的小手捏出了跳海牌、豆腐块、丢手绢等民间游戏场景。该园园长李伟玲介绍,幼儿园前几年就开始带着孩子们用面塑来打造不同的云南民俗场景。

  ●市政府机关第三幼儿园

  课间操唱跳“螃蟹歌”

  周三下午3点,昆明市政府机关第三幼儿园。中二班的小朋友们开始用方言上音律课,《螃蟹歌》的音乐才响起,孩子们就笑起来,老师学着螃蟹的样子,横着走。在唱跳完一次《螃蟹歌》后,老师又通过图画将歌词分解,融合在游戏中,让孩子们记住歌词。不仅仅是音律课,这所注重特色体育运动的幼儿园,还为孩子们设计了“螃蟹操”,锻炼孩子们的跑跳、协调、平衡能力。该园园长陈燕玲介绍,“方言教育融入了幼儿园的日常教育中,开展形式非常灵活,并不是简单地设定一节固定课时,餐前餐后、课间户外活动时段都是开展方言教育的时机。”

  寻根

  方言背后的

  千年历史文化

  昆明话中有很多外来语的部分,元朝时,赛典赤·赡思丁入滇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蒙古语也就随之入滇,而且在昆明话里保留下来。比如昆明话至今还有的“得郎”,就是原波斯语里钱的意思;昆明有个地名叫五里多,其实是乌尔多的谐音,在蒙古语里是很多帐篷的意思;蒙古语里把大面积的水称之为海子,所以老昆明人把滇池叫草海,把翠湖叫菜海子,倒不是网上盛传的云南人向往海,才把这些湖叫成海。

  不仅是蒙古、波斯元素,昆明话里,还有很多古汉语元素。

  昆明人的饵块其实是原来中原才有的东西,在《周礼》里的解释就是:米饼为饵。后来饵块在中原地区慢慢消失,但在云南保留了下来。其他昆明话里诸如“冲墙”的“冲”、“一党人”的“党”、“鬭(dòu)着”的“鬭”、“猋(biāo)过克”的“猋”,都来自中国古语。

  而现在昆明人日常所使用的昆明话,则是明代时,以江淮方言为基础、吸收华北地区方言形成的。

  明代时,沐英、傅友德入滇,随着他们入滇的还有大量移民,为云南带来了中原文化以及现代昆明方言的基础,昆明的王旗营、前卫营、豆腐营、棕树营等“营”,就是当时军队及人口迁徙的产物。《五华区幼儿园昆明方言童谣、民间游戏试验教材》中收录了一首《朱家大兵进昆明》,就反映了那一时期的历史:“一箭穿心到鼓楼,到鼓楼。大点兵,当官的姓张有一营,抬王旗,一个营。抬金刀,沙坝住着一个营,大树底下一个营,刘家一个营,王家一个营……”

  随评

  让方言和“推普”

  并行不悖

  大海

  方言,在很多时候又被我们称作“乡音”。它不但是一种地域性的语音交流工具,更是承载着我们每一个人对故乡感情与认同的重要载体。在每一种方言背后,深植着一个地域,一个民族独特的文化、历史、传统。它内含先民们世代生活所创造的文化密码和基因,是维系亲情和凝聚力的纽带,是一个民族或者地区自豪感、自信心和归属感的具体表现。因此,一种方言的衰落与消失,也往往会带来某些独特文化的褪色,某些文明密码的失落。在人类文明多样性日益受到关注的今天,这样的褪色和失落,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多年来对普通话的大力推广,在增进祖国各地域人民交流、增强中国人整体认同感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对中国经济社会的建设发展居功至伟。但无法否认的是,对普通话不遗余力地全面铺开也在客观上挤占了方言生存繁衍的空间。如今,从孩子们日常交流、从他们对待乡音的态度上,似乎可以越来越清晣地看到方言衰落的前景,也越来越有必要重新审视方言和它背后的价值。

  所谓尊重,也就是承认它的价值,宽容它的存在,为它留下一定的空间。也许有人会问,保护方言是否与推广普通话矛盾?是否会削弱普通话的地位?笔者认为,这种担心大可不必。经过多年的努力,普通话已经成为一种强势存在,其发展态势已基本无法逆转。那么,在这一形势下,对待处于弱势的方言,我们也就有必要在坚持推广普通话大方向的前提下,为它多提供一些“关爱”,替它多保留一些空间。尤其是在对下一代的教育中,我们应当允许方言教育与普通话推广的并行不悖,协调发展;让孩子有渠道来了解方言的特色与内涵,以此助力于地域文化的传承,增强孩子对家乡的热爱。

  当然,尊重方言教育,也绝不是说要让方言在现有教育体系中与普通话平分秋色。所谓协调发展,就要配比得宜。采用什么形式、占有多大比重才能实现方言与普通话教育的协调共进,还需要广大教育和语言文字工作者进行长期深入的研究。在更多的研究成果面世之前,主动引导方言进入校园,让其成为普通话教育的补充,应该是一种值得肯定的有益尝试。

  热点问答

  “为什么要在幼儿园,而不是小学或初中开展方言教育?”

  “3-6岁是孩子习惯形成最重要的时期,从小进行方言教育,就能让他们形成了解、传承本土历史文化的习惯,从小树立文化自信。”五华区基础教育科学研究中心主任赵坚说。

  “方言教育有标准吗?”

  “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调”,昆明话也有许多腔调,该以什么腔调为标准?张俊华介绍,进入幼儿园的方言教育,以目前的城区昆明话腔调为标准,对照《昆明方言词典》,13家幼儿园每周都进行方言教育科研活动与相关培训,以“老带新”形式,加强对新教师、外地教师方言培训工作。

  “方言教育有度吗?教到多‘土’适合?”

  张俊华回应,目前,为期三年的试验项目处于探索初期,《五华区幼儿园昆明方言童谣、民间游戏试验教材》里收录的方言游戏和童谣,都是经过筛选、重编的,适合幼儿身心发展,也鼓励各幼儿园以这个教材为参考,积极创新教学方式、扩充教学内容。目前,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如何评判幼儿园教师方言教育成果?”

  据悉,五华区教科研中心将会对幼儿园和老师进行每年一次、内容达20项的考核,这套考核体系分管理措施、研究培训、课程实施、创新发展四大块内容进行。是否将老昆明文化融入课程、教学有没有针对性、是否能将昆明童谣元素与教学有机结合、是否有足够的自制体育玩具是重点评价内容。

  各方声音

  “方言意味着传承,不能够消失。”

  ——昆明市政府机关第三幼儿园园长陈燕玲指出,普通话利于知识传承,是一种工具;而方言是一种文化传承,是一种纽带。

  “让娃娃学方言与说好普通话并不矛盾,说好普通话也要不忘乡音。”

  ——本地史研究者赵立表示,3岁至6岁的学龄前儿童处于语言敏感期,完全可以在轻松自然的交流与娱乐中,把普通话和昆明话都掌握好。(记者李双双 通讯员崔志超报道 记者杨艳辉摄)

[责任编辑: 胡安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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