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华社记者:陈鹏 ●
周杰伦在说什么?在唱什么?他让人想起10多年前的崔健――饶舌,这是两个时代主义歌手的标签,时代也在借助他们的饶舌亮出最动人的伤口。
周杰伦的新专辑《十一月的肖邦》大有谁与争锋的架势,上市以来赢得满大街杰迷力捧――音像店、车站、酒吧、蛋糕店、杂货店、车里……凡是可以播放正版CD的地方都在飘荡着这个年轻人尖利的声音以及火车一样的节拍。但是如果你不借助歌词,你一定无法听清楚他在唱什么。奇怪的比喻,拗口的韵脚,刻意为之的卷舌,把音节拖长后抖动的震颤效果……这个瘦瘦的单眼皮男孩就像蜷缩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孤独地闭着眼睛嘶声力竭。但你无法否认他出众的才华:R&B、布鲁斯、骚灵、迷幻电子、POP摇滚结合得恰倒好处,嘶吼出80年代生人的情感困惑和成长烦恼,当然,略显做作的忧伤之中充满自信,甚至有点目中无人。
而崔健,这个更属于60年代、70年代生人的老摇滚当年也在用同样饶舌的方式宣泄,他故意把《花房姑娘》、《一块红布》之类经典唱得模糊不清,把舌头卷起来,声音扔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丢出一块石头,仿佛除此不能表达内心最沉重坚实的情感底色,除此不能宣泄自己无着无落的愤怒。
周杰伦和崔健,两者完全不可比,却在某个奇怪的坐标上巧遇――饶舌,他们用含糊不清表达整整两代人的心声。一个是落寞的愤怒青年脱光衣服在雪地里撒野,一个是孤僻的少年行吟梦呓,弹着幽怨的钢琴自比肖邦。
饶舌,是天才不约而同的必然选择?是因为担心声音被时代忽略而刻意求新?其实当年崔健的饶舌与周杰伦的饶舌截然不同。他不需要用过长的歌词表达言不及义,他只在乎唱,只在乎呐喊,音乐节拍的铿锵与歌词本身的简洁形成张力――被压抑的青春渴望破茧而出;周杰伦却走向崔健的反面,泛滥的歌词彼此缠绕着,无限蔓延,像水草一样在音乐的水池中疯长,于是饶舌也具备了充足的理由――面对乱糟糟的时代,我们只能乱糟糟地诉说。
当饶舌本身也变成快乐,我们的时代只能被这只苍白的手拉扯着、迅疾向下。它绝对没有崔健那么悲壮,却足够忧伤:面对纷乱的诱惑,我们如何才能保证我们的内心被准确表达?如何保证我们的理想没有误入歧途,我们纯洁的爱情依然故我?于是饶舌者周杰伦更像一个衣着另类的巫师,他的鸹噪不休是在预世占卜,他在斥责崔健的"纯技术饶舌"已是过眼云烟,他必须喋喋不休乱碰乱撞,寻找真相,搜索答案。
然而鲍伯迪伦早就说过:答案在风中飘。
80版的杰迷们却根本不在乎答案究竟在哪里――太喜欢周杰伦!他的饶舌不也是很迷人的部分吗?
一个时代需要一个时代的饶舌者,尽管饶舌者并不仅仅希望饶舌。但在受众面前,时代的爱和痛只关乎时代,与我何干?我的地盘我做主,周杰伦用饶舌建立霸权,最后又被自己复杂的饶舌方程式埋葬,不知道弹唱肖邦的他最终会不会像今天的崔健――走出饶舌,用最简单的方式重读一个时代的无奈与芜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