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着魔 神经过头

    看《太阳照常升起》，我因采访晚到了十分钟，正好看到疯妈周韵对其子房祖名无休止地折磨，周韵解释说，这是疯妈对儿子极端的保护与爱的表现。但动作重复、过程极度漫长，当时真有些看不下去。等忍耐到第二部分时，对黄秋生的再次装傻觉得啼笑皆非，对陈冲哆哆嗦嗦的赤裸裸的欲望表达感到汗颜。第三部分，是借由《天鹅绒》小说改编的，姜文和妻子下放农村，妻子与房祖名厮混，房祖名逼得姜文一枪嘣了他。第四部分，则回到多年前，孔维和周韵骑着骆驼去找爱人。孔维找到了男人，周韵生下了孩子。太阳照常升起，一切如新。

    本能上我并不排斥这部“姜文的本能电影”，但在本能地看完后，我不得不说，《太阳》的优点和缺点都极其明显。姜文的结构意识与魔幻处理在中国其他电影中很难找到，自如的把握与流畅的气质令大多数中国大制作影片难以企及。姜文那本能的触觉与感性的偏执，使得《太阳》拥有表演的丰富与夸张、音乐的气势与流畅、布景的虚幻与完整、颜色的丰富与奇特，从而耸立成赏心悦目的“白宫”(影片中疯妈搭建的魔幻洞穴)。可如此多的闪光亮片反而把人物晃得有些缥缈虚无，魔幻的情节更缺乏现实的依托。我不得不在心底问，他这种魔幻来自哪里？有人替姜文回答说，一切仰仗于他那丰富的想象力。但我觉得他没有从中国传统的魔幻志怪里寻根，缺乏现实世界与虚构神话的对照；他也没有在他所叙述的故事里找寻内核，虚幻得有些飞了。而且也许是怕再度捅漏子被“关禁闭”，姜文此次对中苏关系以及文化大革命等历史所做的回味与表达也只是闪烁其词，反而显得很刻意。

    导演工作分两种，一种依赖于分镜头，一种依赖于调度，但姜文在拍摄《太阳》时几乎舍弃了这两种方式，他靠的是纯粹的本能。平面化的构图、布景层次不明、颜色满溢、景深镜头几乎没有……这是他独特的影像风格，抑或是他的致命缺陷。

    大多数观众能从《太阳》中找寻到库斯图里卡的影子。我本身很喜欢库斯图里卡的影片，库斯图里卡在魔幻或癫狂的影像气质和故事叙述中，完整地表达出他无根的状态、对政治的质疑，但貌似魔幻癫狂的《太阳》却总不能抓住导演想表述的东西。是人生的循环往复吗？是对爱与欲望的赞美诗吗？是对政治的嘲讽吗？是对命运无常难以左右的叹息吗？是，则太多太杂；不是，那它究竟想传达什么？只为把集结在心头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细节那些体验统统倾泻出来吗？那太多做过绚烂的春秋大梦的人都该有拍电影的强烈欲望了。

    实际上，姜文的这部电影，在第四部分的确接近库斯图里卡的气质，在仪式般的集体狂欢中充满对生命的礼赞。在阳光中奔跑的人影，与《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彷徨在房顶的马小军的影子如出一辙，有回味其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意味。其实我认为完全可以经由第四部分生发出新的故事，关于多人命运的其他方式的纠葛，会比现有的故事更精彩、更言之有物，精神上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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