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过火 不如小说

    作为一个来到威尼斯的中国影迷，如果我对来自中国的参赛片降低要求，那么是否就在出发点上认为中国电影艺不如他？可李安是拍过“父亲三部曲”的李安，姜文是拍过《鬼子来了》的姜文，如果我对他们降低要求，是否又提前预设了他们的退步？

    《色·戒》改编自张爱玲的同名短篇小说，讲述女学生王佳芝本要刺杀汉奸易先生，却因旧日恋情瞬间动摇而放了他。易先生对她并不手软，杀无赦。2000字的小说被改为156分钟的电影。李安在头尾处均完全演绎张爱玲该篇小说，中间以插叙的方式给予人物来龙去脉和动机，尤其是对王佳芝，她从单纯女学生变成“演技派”的阔太太，目的明确地去做大汉奸的情妇，一步步沦陷下去，让观者看到揪心想杀人。

    易先生是大汉奸，做汉奸不容易，和妓女一样都是皮笑肉不笑的营生。他对任何人都不放心，甚至做爱时的床伴亦不例外，时时防备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一把拧断对方脖子，然后自己全身而退。他的心结深重，一方面是极度的不安全感，一方面是极度的寂寞。王佳芝的性感正好合了他的胃口，肉肉的脸、修长的腿，要清纯有清纯，要风情有风情。王佳芝对他就像对普通男人一样，不畏惧他的身份，交谈轻松举止得体，小心眼儿动来动去，却都正好是男人可以看穿的那种。当大汉奸和王佳芝需要彼此的身体时，诱惑的成分、爱的成分、恐惧的成分、质疑的成分都涌上来，身体的纠缠发泄了需要，也发泄了压抑，诱惑方与被诱惑方、主动方与被动方在一次次的床戏升级中易位。

    就像王佳芝在戏里说的那样，“易先生想要的不仅是她的人，更是她的心”，不断不断地钻进她心里，折磨她、征服她，而她也在用女人的本能做同样的事情。所谓“爱国者的使命”反倒成为本能之外的一个累赘或雷区，她正是因为不太敢去想，因而能够几渡难关。

    我却对这一男一女于机械使命中徒生的感情有所怀疑，我看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扭曲和他们的发泄，但我却难以深入到他们的内心。王佳芝为何深陷角色难以自拔？理由并不充分，难道仅仅因为她演了一出戏，她就必须把它演完？她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愿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甚至不惜以贞操、以生命为代价——这个愿望似乎并非是王佳芝的，而是导演的。

    我亦对李安与张爱玲原著相左的改动——易先生在下令斩除王佳芝一伙后，又对她有所眷恋的表述有所怀疑。像他那种早已成为国家机器的男人还有什么真感情吗？在原著里，易先生毫不心慈手软，斩草除根的心从未动摇，杀戮过后，甚至想王佳芝肯定后悔放过他吧……极端残酷，但切合实际。当易先生在电影尾声坐在王佳芝床上思念她的瞬间，我脸上甚至露出复杂的笑——这是李安的天真亦或李安的刻意？

    讲一个好故事本是李安的制胜法宝，但《色·戒》却有不少故事上的漏洞。比如易的手下既然早已知道王佳芝一伙的目的，却为何眼睁睁等出事后才在主子的问询下告知真相？——如此失职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又比如易太太早就洞察了易先生和王佳芝的纠缠，三年后为何还邀她到家里来住，为二人旧情复燃提供便利？——太不符合女人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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