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机器人金牌，中国，郑棋元……”

  2019年8月27日，俄罗斯喀山竞技体育馆内，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组委会朗声宣布移动机器人项目冠军获得者时，现场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中国选手郑棋元和搭档身披国旗站上冠军领奖台，他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宣告了中国在世界技能大赛移动机器人项目上零的突破。那一刻，荣耀属于中国，也属于云南——这个毕业于云南技师学院的技术人才，凭实力达成了“技能报国”的宏愿。

  打破“炮灰”预言

  “你走这条路，就是去当‘炮灰’。”2016年，当郑棋元放弃相对成熟的机电一体化项目，转向冷僻的移动机器人项目时，身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彼时，机器人技术在中国尚属小众，云南情况更甚，相关专业教育几乎是空白，产业基础薄弱。而国际上，韩国、日本等国家在此项目上已建立绝对优势，韩国更是连续5届在世界技能大赛上包揽金牌。

郑棋元在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夺冠后留影。（云南技师学院供图）

  “越缺什么，就越要勇于尝试。”郑棋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决心易下，前路却步步维艰。“当时缺设备、缺器材、缺资料，很多内容都需要摸着石头过河。”郑棋元说。好在，云南技师学院全力支持，再加上个人努力，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

  2016年，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全国选拔赛的号角吹响，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比赛要求选手自带指定的移动机器人设备，而郑棋元没有。更棘手的是，国内没有该设备的代理商。几经周折，他打听到一位加拿大厂商总经理弗兰克的电子邮件地址，这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一封邮件发出后，石沉大海。但郑棋元没有放弃，算准时差，一遍遍发信“轰炸”。半个月后，转机终于出现——弗兰克注意到了这些来自中国昆明的邮件。就这样，一条珍贵的采购渠道，在郑棋元近乎笨拙的执着下被打通。

  收到设备后，郑棋元兴奋地打开设备箱，却两眼一抹黑——箱中只有一堆零件，需要自己组装。没有中文教程，没有视频资料，更难的是，网上关于“世界技能大赛移动机器人”的词条为零。

郑棋元当年参加世界技能大赛的机器人。（邹鹏 摄）

  无奈之下，他和老师刘旺才采用“试错法”自己尝试组装机器人。软件装不上，就把系统重装一遍再试；一个步骤不确定，就重复几十上百次；最艰难时，一天之内重装系统几十次。靠着这种近乎偏执的重复和钻研，他们硬是组装起了第一台参赛机器人。

  带着这台浸满汗水与试错心血的机器人，郑棋元站上了全国选拔赛的赛场，并一举夺得全国第二名——那是云南在该赛事上的历史最好成绩。尽管在后续选拔中憾负，无缘登上世界舞台，但这条曾被预言为“炮灰”的路，被他用汗水与执着，踏成了破局之路。

  2017年，郑棋元参加工作，生活步入新的轨道，但他的“冠军梦”一直未灭，始终等待着一个契合的时机生根发芽。

  赛场绝境40秒

  终于，郑棋元的“冠军梦”，被一通电话重启了。

  2018年初，郑棋元接到云南技师学院领导的电话：“学校正在组织队伍参加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你想参加吗？”挂断电话后，几乎没有犹豫，郑棋元便写下一封辞职信，毅然放弃高薪工作。

  在经过长达一年的“魔鬼训练”和背水一战之后，郑棋元如愿进入国家集训队，拿到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的入场券。

世界技能大赛自主移动机器人项目中国集训基地。（邹鹏 摄）

  “谁强大，谁就拥有话语权。”比赛前夕的一个临时变动，让郑棋元深刻领悟了这句话——在部分国家的要求下，主办方对赛事规则进行了调整。此时距离比赛只有半个月，郑棋元和搭档不得不重新设计图纸、修改机器人模型和软件。连续熬了多个通宵，郑棋元的身体因极度疲惫而持续高烧。

  坎坷经历一直延续到赛场上。

  比赛第三天，启动指令发出后，机器人竟一动不动。10秒、20秒、30秒……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场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郑棋元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排除了技术操作问题，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场边一台正在转播的无线电设备上——它干扰了机器人的通讯频段。根据规则，他无法与场外有任何交流，只能紧紧盯着那台设备。

  幸运的是，场外有人察觉了异样，设法劝离了电台人员。干扰消失，机器人终于启动。此时，留给机器人完成任务的时间已很紧迫。郑棋元临危不乱，心中快速推演，指挥机器人精准地执行每一个动作。最终，在倒计时仅剩最后一秒的惊险时刻，机器人成功返回，任务得以完成。

  四天的鏖战终于结束。中国队获得763分，以3分的优势战胜了曾经“五连冠”的韩国队，夺得了来之不易的金牌。

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移动机器人金牌。（云南技师学院供图）

  夺冠之后的“种子”工程

  回国后，世界冠军的光环，让郑棋元收到不少知名企业、院校的邀约。然而，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选择——回到母校云南技师学院，成为一名普通教师。

郑棋元在喀山闭幕式现场。（云南技师学院供图）

  “云南这片土地同样能培育出顶尖的技能人才。”郑棋元说。这份选择里，有对母校的感恩，也有个简单的心愿：把机器人技能的火种传下去。

  传递火种的第一步，是要点燃火种。

  2019年，郑棋元研发了一台可以自动还原魔方的机器人，并到云南各地学校开展科普。看着杂乱的魔方放在机械臂下，几秒钟翻转、咬合，色块便整齐归位，孩子们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这台小小的机器人，在孩子们心中搭建起对机器人世界的认知桥梁。“那些热切的目光让我相信，此刻播下的或许不止是兴趣，更是一个科技梦。”郑棋元说。

  系统培养技能人才，是郑棋元的终极目标。对此，他成立了“郑棋元技能大师工作室”，将世界技能大赛的先进理念及技术标准融入专业课程教学、技术技能实训中，帮学生搭起系统的知识框架。

郑棋元在给学生们上课。（邹鹏 摄）

  “上郑老师的课很不一样。”云南技师学院的学生蒋浩田感触很深，“他特别‘抠’细节，注重让我们亲手操作，总是把复杂的步骤掰开了揉碎了，手把手教到我们会为止。”

  在这样的教学理念下，郑棋元技能大师工作室已培养和指导超过百名师生在各类技能赛事中脱颖而出，团队助力中国选手在第46届、47届世界技能大赛移动机器人项目上接连夺金，实现了该项目中国队的“三连冠”。郑棋元也因卓越贡献获“全国先进工作者”“大国工匠”等荣誉。

  “目前，机器人技术很难快速实现成果转化，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使命，正是为未来储备技术、培养人才。”他深信，今天在教室、在边疆，在孩子们心里播下的每一粒种子，都是在为科技强国积蓄力量。

  云岭先锋全媒体记者 曾永会/文